他没有说话，我再俯过去看他，他的睛闭着，鼻里微微的打着鼾，他已经睡着了。我呆呆的跪在那儿，好久好久，脑里空迷茫，简直无法把今夜各反常的事联系起来。许久之后，我才站起，拿了一床毯，盖住了他，盖了一半，才想起来应该先给他脱掉鞋和西装上衣。于是，我先给他脱去鞋，再吃力的给他剥下那件上衣来，好不容易，总算把那件衣服脱了下来，又把他的扳正，让他仰天躺着，但是，他躺正之后，我就又吓了一，在他雪白的衬衣领上，我看到一个清清楚楚的红印，我俯下，想看清楚一些，于是，我发现，红的痕迹并不限于衣领，在他前和面颊各，几乎遍布红痕，尤其是前的衬衫上，除非有一个女的面颊和嘴，在这衬衫上过，否则绝对不会造成这样惊人的局面。我双发，就势坐在地板上，我的恰恰癌在他的前，于是，我又闻到酒气之外的一香味，淡淡的，清幽的。虽然我对香不熟悉，但我也脑定这是一级的香。我痪了，四肢乏力，不能动弹。我的世界在一刹那间变了颜，这打击来得这样突然，这样烈，我是完全昏了。

他一怔，接着就笑了，他捧起我的脸来说：“你已经成了一个害疑心病的小妻了，是的，昨夜，我们曾到舞厅去过舞，舞女都喜用红的红，你知。”

十一半，十二…牧之仍然没有回来。我变成了锅上的蚂蚁，在室内大兜起圈，是什么事情耽误了他？发生了什么？我再拨一个电话到他的办公厅，对方已经没有人来接听，显然办公室里的人都已走了。握着听筒，听着对方的铃声，我心如麻。逐渐的，我到恐怖了起来，几百不测的猜想全涌了我的脑里，他了事，一定了事，给汽车撞了，在路上发了急病…。我似乎已经看到他满的鲜血，看到他挣扎息，我心狂着，手心里沁着冷汗，等待着门铃响，等得我神志恍惚，每当有汽车声从我门前经过，我就惊惶的想着：“来了，来了，警察来通知我他事了！”车过去了，抛下了一片寂静，我气，昏昏然，又失望着不是带来他的消息的。我昏的在室内绕，侧耳倾听任何一小动静。他不赌钱，不喝酒，是什么因素使他夜不归？何况这是三年来从没有过的事！不用说，他一定事了，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！死了，躺在街上，警察们围绕着，翻着他的袋，想找他是何许人，是了，这儿有一张名片，何牧之，住在信义路三段，要通知他家里的人去收尸…门铃蓦的大鸣起来，我惊的站着，目瞪呆，不敢走去开门，来了！警察终于来了，我即将看到他血淋淋的尸…门铃又响，我再度震动一下，抬起脚来，机械化的挨到门，鼓足勇气，拉开了门。立即，我闭上睛，晃了一晃，就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：“啊，牧之，你是怎么回事？你把我吓死了，我以为你死掉了，啊，牧之，你怎么回来这么晚？你真该死！你真糊涂，你到哪里去了？你…”牧之走了来，我关上门，仍然跟在他后面又叫又嚷。可是，猛然间，我住了嘴，牧之不大对，他始终没有说话，而且，他步履蹒跚，还有什么味，那么，那么刺鼻，是了，是酒味！他喝了酒！为什么？我知他是不喝酒的！他倒了一张沙发里，我追过去，跪在地板上望着他，诧矣邙带着怯意的说：“牧之，你怎么了？你在哪里喝的酒？你为什么喝酒？”

“牧之，”还是我先开了：“昨天是怎么回事？”

泪珠儿滴落腮边。…”

但是，舞女并不见得会把红染在舞客的面颊上，也不见得会用那名贵的香。我想说，可

牧之转看看我，咧谠我一笑，用手我的发，朗朗的说：“百年三万六千日，一日需倾三百杯！”

他又唱起歌来，尖着嗓，怪腔怪调的，唱得那么稽可笑：“昨夜我为你失眠，
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我皱着眉说。在这一刻，他对我而言，是那么陌生，我觉得我几乎不认得他了。“你今晚是怎么回事？你到什么地方去过了？”他又对我笑了，这次，他笑得那么开心，就像个心无城府的孩，他坐起来，拉着我的手摇摆着，兴的，激动的说：“到一个好地方去！是的，好地方！有醇酒、人、舞、歌唱…世界上还有比这个地方还好的地方吗？狐步、华尔滋、探戈、恰恰、…哈哈，多年以来，我没有这样玩过了，这样纵情…”他笑着，又唱了起来：“世间溜溜的女，任我溜溜的哟！…你知，任我溜溜的，任我！你明白吗？…”“牧之，牧之！”我慌的说：“你喝醉了吗？你为什么要喝酒？”“我醉了？”他疑问的说，皱起了眉，似乎在思索。然后他又豪放的说：“醉一醉又有什么关系？人生难得几回醉，不更何待？”他又倒回在沙发上，把一只脚架在沙发扶手上，莫名其妙的笑着。笑着，笑着。

就这么简单？我狐疑的望着他，可是，显然的，他并不想多说。我坐起来，用手托住下，愣愣的说：“你那个朋友大概很喜用的红。”

二

，但不是每一个女人都可以获得的。

我摇着他，手足失措的说：“牧之，别唱，你要把整条街的人都唱醒了！”

事实上，他已经不唱了，他的脸转向沙发的里面，一声音也没有，我俯过去看他，于是，我骇然的发现两滴亮晶晶的泪珠正沿着他的角下去。我愣住了，茫然不知之所在，他泪了！他！牧之？为什么？他是从不泪的！我用手摸摸他的手，嗫嚅的说：“牧之，你遇到了些什么事情吗？”

“昨天，”他思索着，了一下嘴说：“在街上碰到一个老朋友，一起去喝了几杯酒。”

早上，我醒了过来，发现我躺在床上，盖着薄被，一时，我脑里混混沌沌，还不能把发生过的事情回想起来，仰视着天板，我努力搜索着脑中的记忆，于是，昨夜的事逐渐回到我的脑中：加班的电话，午夜找错门的女人，醉酒的牧之，红印，香…我把睛转向牧之躺着的沙发，沙发上已空无一人，那么，他已经起来了？我记得昨夜我是坐在他沙发前的地板上，靠在他沙发上的，大概我就那样睡着了，是他把我搬到床上来的吗？他已经酒醒了吗？昨夜，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？我在室内搜寻他的踪迹，一会儿，他就从厨房里走了来，他已换了净的衬衣，剃过胡，看起来净清，他手里拿着咖啡壶，把壶放在桌上，他走到我的床边来，我注视着他，等着他开，等着他解释。他在床沿上坐下来，对我歉疚的笑了笑，却咬着嘴，微锁着眉，一语不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