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宗尧，你是个幸运儿。”绍泉一面换睡衣，一面说。

“绍泉，”宗尧皱眉说：“简直是鬼打架，你胡诌些什么？大概你想傅小棠想疯了…”

“你不能怪我，”宗尧咧着嘴说：“我有个专一的病，睛看着，耳朵就无法听音乐了。”

“他还有一长。”绍泉笑着说。“你这位表哥还是个猎艳能手，许多女同学写情书给他，据说，女同学们给了他一个外号…”“绍泉！”宗尧情急的叫：“你敢再说！”“你说，是什么？”洁漪颇兴趣的问。

“洁漪，假如我说什么来，不会冒犯你吗？”宗尧轻声说着，缓缓的握住了她前的发辫，不敢抬起睛来，只注视着发辫上系着的黑绸结，很快的说：“洁漪，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一直太崇了一些，得使我不敢接，不敢仰视。这几年以来，你不知你的影怎么样困扰我。每年寒暑假我到这儿来度假，临行前总发誓要向你说，但，一见你就失去了勇气，假如你觉得我的话冒犯了你，我就要沦万劫不复的境地了。所以，我始终不敢说，洁漪，我自知对你而言，我是太渺小，太低贱了，尽管我在别人面前会有优越，一见到了你就会觉得自卑。我无法解释，但是，洁漪，我不能再不说了，我不能永远用嘻嘻哈哈的态度来掩饰我的真情。这几天，和你日日相对，我觉得再不表示，我就要爆炸了。现在，我说了，你看不起我的话，我就上收拾东西回重庆。现在，请告诉我，你心里是怎么样？”

“女朋友？什么女朋友？”宗尧错愕的问。

“是吗？”宗尧凝视着洁漪，呆住了。洁漪脸上渐渐的涌上一片红，宗尧喃喃的说：“洁漪！”“什么？”洁漪彷佛受了一惊。

“我说…”“你说什么？”“我说…”宗尧继续凝视着她，她面上的红扩大，加。他轻轻的说：“我说…”

“你是个糊涂虫！”绍泉走到桌边，拿了一张纸，写了几个字，递给宗尧说：“你别‘当局者迷’了！”

是前生注定事莫错姻缘！”

“完全不同的典型，无法对比。”绍泉说。

，你临门的时候说那件长衫太脏，脱下来给老太婆去洗了，你说长衫带得太多了，那件可以不必带来了。”

洁漪还是不动，但，新的泪珠又涌了来。宗尧呆呆的望了她一会儿，猛然跺了一下脚说：“我回重庆去！”说着，他向门就走，才走到门，洁漪发一声惊喊，宗尧回过来，洁漪对他冲过来，迅速的投了他的怀里。她用手捶着他的，哭着喊：“哦，尧哥，你真坏，你真坏，你坏透了！你欺侮我！你明知我的心，可是你让我等这么久！我以为你在重庆有了女朋友了！你太坏了！你太可恶了！你到现在才说，我从十

“我？只看过她的话剧。”

“傅小棠到底是谁？”“一个话剧演员。重庆迷她的人才多呢，绍泉就猛追了她半年。”“你呢？”洁漪斜睨着他问。

“因为我跟她们每一个人玩。”

一排刘海覆着额，发辫在前低垂，俯着的发中分的那条白线，微微带诱惑的味，两排睫下显弧形的影，再下面只能看到微翘的鼻尖。那个古筝横放在她前面的小案上，她那纤长而白皙的手指正生动的在上面动，一串动人的音符传了来，声音颤悠悠的，一直颤人的心灵。猛然间，那张脸抬了起来，一对澄明的大睛对他直了过来，他吃了一惊，有张皇失措了。听到坐在一边的绍泉在说：“哦，极了！”他醒了过来，看到洁漪正凝视着他，微微抬起睛，嘴边带着个嘲谑的微笑说：“宗尧，你大概听得不耐烦，我看你都快睡着了！”

“尧哥，”洁漪瞪了他一：“你只会贫嘴，别无所长。”

“这个…”宗尧皱着眉说：“我对乐曲不太熟悉。”

“胡说吗？不见得吧！”洁漪咬着下嘴，挑着眉梢，带笑的说。宗尧望着她，心中不禁怦怦然。他靠近她一两步，一时竟无法说话。“告诉我你女朋友的事。”洁漪说。

绍泉把宗尧向房里推，说：“我没生气，有昏，想到田埂上散散步。”说着，他悄悄在宗尧耳边说：“别辜负你的外号！”说完，他把宗尧推去，返迤迤然而去。宗尧回到房里来，对洁漪摊了摊手说：“没办法，他一听我提傅小棠就生气。”

宗尧拿起那张纸，看上面写着两行字：“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，

她依然木立不动，他猛烈的摇她，说：“是我说错话了吗？洁漪？是我不该说吗？你生我的气了吗？”洁漪仍然不说话，可是，有两颗大大的泪珠溢了她的眶，沿着那大理石般的面庞，落了下去。宗尧更加慌了，他自责的说：“我不应该对你说这些，洁漪，我错了，我不该说！我不该用这些话来冒犯你，我该死！”

“胡说，我是被你的音乐迷住了。”

“就是你听了一百次的清平调。”洁漪鼓着嘴说。

“怎么，”宗尧说：“我对她还一都摸不清呢！”

“我就看你本没听！”

“你在重庆的女朋友。”

“哦！”宗尧的手停止了摸索，满脸怅然，半天后才怏怏然的手来。站在一边的姑妈却笑弯了腰，洁漪也抿着嘴直笑，刚倒了盆洗脸来的张嫂也笑得抬不起来，绍泉也忍不住笑。宗尧看到大家笑，也跟着笑了。

绍泉对宗尧抛去颇有意的一瞥，暗中挤了一下睛，就嚷声说：“她们叫他风。”

“大概也是追求者之一吧，要不然怎么能叫风呢！”“你别听绍泉胡说八！”

“她还会弹一手好古筝，过两天可以让她弹给你听。”宗尧说，先躺到床上，用手枕着。

这天晚上，宗尧和绍泉同房，准备就寝的时候，宗尧问：“你看我这位表妹比傅小棠如何？”

绍泉站起来，向门就走，宗尧追过去，急急的拉住绍泉说：“我开玩笑，你别生气！”

“她们叫他…”“绍泉！”宗尧叫。“别理他，你说嘛！”洁漪促着。

宗尧说这一段话的时候，始终低着，不敢面对洁漪，直到说完，洁漪却毫无动静，既不说话，也不移动。宗尧不能不抬起来了。但，当他看到她的脸，不禁大吃了一惊，她原来泛红的脸现在是一片青白，睛迟滞的凝视着前方，一动也不动。宗尧张的抓住她的手，她纤长的手指冰冷的，他摇撼着她，喊：“洁漪，洁漪，你怎么了？”

“我没有女朋友。”“别骗我！”“骗你是鬼！”“那么，她们为什么叫你风？”

“我刚才弹的是什么调？”洁漪故意的问。

“你说吧！”她说，温柔而鼓励的。

宗尧望着帐，的沉思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