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楼苦笑了一下。

“怎样呢？云楼？姨妈说，因为涵妮的缘故，家里从没有听过年轻人闹的玩乐声，她希望让家里的空气也变化一下。假若你同意，我们就到姨妈家去商量商量。”

“噢，云楼！”翠薇抛掉了手中的扫帚，直视着云楼，突然被怒了，她瞪着睛，率直的说：“是的，这是我来的目的！别以为姨妈真想听年轻人的笑声，她是为了你，千方百计的想为你安排，想让你振作，让你快乐起来！你不要一直怪气的，好像别人欠了你债！姨妈和姨父待你都没话可说了，姨妈屋及乌，涵妮既去，她愿意你重获快乐，世界上还有比姨妈更好的人吗？而你搬来，躲着杨家，好像大家都对不起你似的！你想想看，你有理没有？”

“算了，我来烧。”翠薇说，笑了笑，男人！天知他是怎样生活的！她在室内找了半天，才在一堆颜料和画布中间找到了一个脏兮兮的电开壶，壶盖上又是灰尘又是颜料。她拿去洗净了，满，拿到屋里的电上了起来。环视着室内，她笑着说：“这幺脏，这幺，亏你能生活！”

“翠薇，”云楼瞪着她，带着份苦恼的无奈。“别连珠炮似的说个没完，你不懂，你不懂我那份心情，我但愿我快乐得起来，我但愿我能和年轻人一起疯，一起玩，一起乐！可是，我不能！我…”他忽然住了，环室四顾，他的神态是奇异的，睛里燃烧着炽烈的情。“我宁愿待在这屋里，不是我一个人，是──和涵妮在一起。”

云楼沉思着没有说话。

翠薇不太懂得诗词，但她懂得那份伤，抬起来，她凝视着云楼，率直而诚恳的说：“别总是生活在过去里，云楼，过去的总是过去了，你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
“怎幺了？”翠薇笑着问：“发什幺呆？”

翠薇脱掉了大衣，在室内东张西望的走了一圈，然后停在画架前面，她对那画像凝视了好一会儿。然后，她来到书桌前面，俯看着云楼的设计图，推开了设计图，在书桌的玻璃板底下，压着一张涵妮的铅笔画像，画得并不很真实，不很相像，显然是涵妮死后云楼凭记忆画的。在画像下面，云楼抄录了一阕纳兰词：“泪咽更无声，止向从前悔薄情，凭仗丹青重省识，盈盈，一片伤心画不成。别语忒分明，午夜鹣鹣梦早醒，卿自早醒侬自梦，更更，泣尽风前夜雨铃。”

“这是你来的目的？”他问。

“你不了解，翠薇。”他勉的说。

云楼凝视着翠薇。

“再过几天，就是耶诞节了。”翠薇一边收拾一边泛泛的说着。

云楼望着翠薇，一个好女孩！他想。如果当初不认识涵妮，恐怕一切都不同了。而现在，涵妮是那样的嵌了他的灵魂和生命，他只有在涵妮的影里才能找得到自己。

于本能，她开始整理起这间零的房间来，床上堆满了脏衣服和棉被，她折迭着，清理着，把地上的废纸和破报纸都收集起来，丢字纸篓。云楼看着她忙，又想起了涵妮，似乎所有女的手，都有一个共同，就是使男安适。

“你疯了！”翠薇嚷着说：“那是我呀！我怕你不在家，在窗看了看，还敲了你的窗，什幺涵妮？你不要永远拒绝接受涵妮死亡的事实，我看，你简直要去看看心理科医生了！”

“唔。”云楼应了一声。

翠薇惊异的看着他，张大了嘴，半天说不一句话来。好一会儿，她才错愕的说：“你何必自己骗自己呢？这屋里只有涵妮的画像而已！你不能永远伴着涵妮的画像生活呀！”

“你看，我姨妈待你可真不坏，就说当初反对你和涵妮的事，人家也不是于恶意的，是没办法呀！再说你生病的时候，姨妈天天守在你床边，对亲生儿也不过这样了，她是把对涵妮的一份情全挪到你上来了，而你呢，搬来之后，十天半月都不去一下，你想想看，对还是不对？”

“唔，”翠薇混的哼了一声：“她问你在忙些什幺？”看着他，她忽然说：“云楼，你忘恩负义！”

云楼愣了愣。生病的时候，那是在乍听到涵妮噩耗之后，他曾昏倒在街，被路人送医院里。接着，就狠狠的大病了一场，发，昏迷不醒，那时，确实是雅筠衣不解带的守在病床前面。不止雅筠，还有翠薇，每当他狂呼着涵妮的名字，从梦中惊醒过来，总有只温柔的手给他拭去额上的冷汗，那是翠薇。后来，当他了院，住在杨家调养的时候，有个女孩一天到晚说着笑话，把青的喜悦抖落在他的床前，那也是翠薇。忘恩负义！与其说他对雅筠忘恩负义，不如说他对翠薇负疚得更。凝视着翠薇，那个穿着一红衣服，冒雨来访的女孩！他忽然想起涵妮在海边对他说过的话了。当一个泡沫消失的时候，必有新的泡沫继之而起。她那时是否已预知自己即将消失，而暗示希望翠薇能替代自己？他想着，不禁对着翠薇呆住了。

“记得去年你帮我布置耶诞舞会的事吗？今年还有没有情绪？姨妈说，假若我们兴，她可以把客厅借给我们，让我们好好的玩一玩。怎样？你可以请你学？锏耐学，男的女的都可以，我也有一些朋友，每年都在我家疯的，拉了来，我们开一个盛大的舞会，好不好？。縝r>

“我了解，”翠薇很快的说，的看着他：“涵妮是让人难以忘怀的，是吗？不止你，就是我，也常常不相信她已经死了，总觉得她还活着，还活在我们的边。”她的睛里闪着光采，有份令人动的温柔。“你不知她…她有多好！”“我不知？”云楼哑然失笑的问，用手拂去了翠薇额前的短发，然后他惊觉的说：“你的发了，去吧，当心受凉。”

翠薇结了，半晌，她才走到云楼边，心的望着他，急切的说：“可是，你在逃避现实呀！你这样会把自

“开？”云楼歉然的说：“我来烧一吧！”

“你少我吧！”云楼不快的说：“让我过我自己的日，我兴怎幺想就怎幺想！”

“嗯？”云楼皱了皱眉。

“没关系，”翠薇满不在乎的说：“我倒是想要一杯开。”

过的、年轻而充满生气的脸庞是动人的，睛黑而亮，脸颊红扑扑的，嘴里呵着气，鼻被冻红了。云楼把藤椅推到她边，说：“是你姨妈叫你来的？”

“不止是画像！还有涵妮本人！”云楼鲁莽的喊，带着几分怒气。“她还活着，别说她死了，她活着，最起码，她活在我的心里，活在我的四周，刚刚你来以前，我还看见她站在我的窗外。”

云楼醒悟了过来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，他说：“我在想，你是对的，我该去看看杨伯伯杨伯母了，只是，那儿让我…”

“景伤情？”翠薇坦率的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