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黎明来临了。

涵妮已经被送进卧室，在复病后的疲倦下睡着了。云楼也退回了自己的房间。坐在窗前的靠椅里，他看着曙se逐渐的染白了窗子，看着黎明的光亮一点点的透窗而入，他不想再睡了，脑中只是循环的、反复的想着涵妮。他不知dao世界上有没有第二件类似的恋爱，那个被你shen爱着的人，可能会因你的爱情而死。他几乎懊恼着爱上了涵妮，但是，一想起涵妮那份柔弱，那份孤独，和那份她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热情，他就又觉得满怀充满了对涵妮的痛楚的爱。涵妮，那是个多幺特别的女孩！她的爱情那样专注、qiang烈，和一厢情愿！一句温和的话都可以让她高兴致死，而一句冷淡的话却可以让她伤心致死！他怎能不爱上这女孩子呢！她能使铁石心chang，也为之泪下！

有人敲门，惊散了云楼的思chao，在他还没有答复之前，门开了，雅筠很快的走了进来。反手关上了房门，她靠在门上，yan光直视着云楼，用一zhong哀愁的、怨愤的语气说：“云楼，你一定要置她于死地才放手吗？”

云楼tiao了起来，他以jian定的yan光迎接着雅筠，觉得自己的血ye在翻gun，沸腾。“伯母！”他喊：“你这是什幺话？”

“你不知dao你在杀她吗？”雅筠急促的说，jinjin的盯着云楼的脸：“如果她再昏倒一次，天知dao她还会不会醒来？云楼，你这是爱她吗？你这是在杀她！你知dao吗？她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，你别把你那些罗曼di克的梦系在她的shen上！你要找寻爱情，到你的女同学shen上去找，到翠薇shen上去找！但是，你放掉涵妮吧！”

“伯母，”云楼激动了，有gu怒气冲进了他的xiong腔。“你说这活，好像你从没有恋爱过！”

雅筠一愣，云楼像是狠狠的打了她一bang，使她整个呆住了。是的，她的责备是毫无dao理的事！这男孩子zuo错了什幺？

他爱上了涵妮，这不是他的过失呀！爱情原是那样不可理喻的东西，她有什幺权利指责他不该爱涵妮呢？假若这样的爱是该被指责的，那幺当初的自己呢？她昏luan了，茫然了，但是，母xing保护幼chu3的本能让她不肯撤退。她ruan化了，望着云楼，她的声音里带着祈求：“云楼，我知dao我不该责备你，但是，你忍心让她死吗？”“伯母！”云楼愤然的喊，血涌进了他的脑子里，一夜未睡使他的yan睛里布满了红丝。“我要她活着！活得好！活得快乐！活着爱人也被人爱！您懂吗？爱情不是毒葯！我不是凶手！”

“爱情是毒葯！”雅筠痛苦的说：“你不了解的，你还太年轻！”

“伯母，”云楼shenshen的望着雅筠，jin锁着眉tou说：“无论如何，你现在让我不要爱涵妮，已经太迟了！即使我zuo得到，涵妮会受不了！您明白吗？你一直不给我解释的机会，你知dao今晚的事故怎样发生的？你知dao涵妮在楼下等我回来吗？你知dao她如何哭着责备我要走吗？如何求我留下来吗？伯母，您的谎言把我们拴起来了！你现在无法赶我走，我留下来，涵妮死不了，我走了，涵妮才真的会活不下去。你相信吗？”

雅筠注视着云楼，这是第一次，她正视他，不再把他看成一个孩子。他不是孩子了，他是个成熟的男人，他每句话都有着份量，他的脸jian决而自信。这个男人会得到他所要的，他是jian定不移的，他是不轻易退缩的。

“那幺，”雅筠咬了咬牙：“你爱她？”

“是的，伯母。”云楼肯定的说。

“你真心爱她？”雅筠再bi1问了一句。

“是的，伯母。”云楼迎视着雅筠的目光。

“你爱她什幺地方？”雅筠追问，语气中带着咄咄bi1人的力量。“她并不很mei，她没有受过高shen的学校教育，她有病而瘦弱，她不懂得一切人情事故，她不能过正常生活…你到底爱她什幺地方？”

“她mei不mei，这是个人的观点问题，mei与丑，一向都没有绝对的标准，在我yan光里，涵妮很mei。”云楼说：“至于其它各点，我承认她是很特别的，”望着雅筠，他shen思的说：“或者，我就爱她这一份与众不同。爱她的没有一些虚伪与矫饰，爱她的单纯，爱她的稚弱。”

“或者，那不是爱，只是怜悯，”雅筠继续盯着他。“许多时候，爱与怜悯是很难分野的。”

“怜悯中没有渴求与需要，”云楼说：“我对她不止有怜惜，还有渴求与需要。”

“好吧！”雅筠shenxi了口气：“你的意思是说你爱定了她，决不放弃，是吗？”

“是的，伯母。”云楼jian决而有力的回答。

“你准备爱她多久呢？”

“伯母！”云楼抗议的喊：“您似乎不必一定要侮辱我，恕我直说，您反对我和涵妮恋爱，除了涵妮的病之外，还有其它的原因吗？”他的句子清晰而有力的吐了chu来，他的目光也直视着雅筠，那神情是jianqiang、鲁莽，而略带敌意的。

雅筠再一次被他的话bi1愣了，有别的原因吗？或者也有一些，她自己从没有分析过。经云楼这样一问，她倒顿时有zhong特别的gan觉。看着云楼，这是个可爱的男孩子，这在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发现了，如果有别的原因，就是她太喜huan他了。她曾觉得他对涵妮不利，事实上，涵妮又焉能带给他幸福与快乐？这样的恋爱，是对双方面的戕害，但是，在恋爱中的孩子是不会承认这个的，他们把所有的反对者都当作敌人。而且，压力越高，反抗的力量越qiang，她明白自己是完全无能为力了。

“你不用怀疑我，”她伤gan的说：“我说过，假若涵妮是个健康而正常的孩子，我是ba不得你能喜huan她的。”凝视着云楼，她失去了那份咄咄bi1人的气势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份ruan弱的、无力的gan觉。“好了，云楼，我对你没什幺话好说了，既然你认为你对涵妮的gan情终shen不会改变，那幺，你准备娶她吗？”

“当我有能力结婚的时候，我会娶她的。”云楼说。

“可是，她不能结婚，我告诉过你的。”

“但是，您也说过，她的病有希望治好，是不？”云楼直视着雅筠。

“你要等到那一天吗？”雅筠问：“等到她能结婚的时候再娶她？”

“我要等。”

“好，”雅筠点了一下tou。“如果她一辈子不能结婚呢？”

“我等一辈子！”

“云楼，”雅筠的目光非常shen沉，语音郑重。“年轻人，你对你自己说的话要负责任，你知dao吗？你刚刚所说的几个字是不应该轻易chu口的，你可能要用一生的生命来对你这几个字负责，你知dao吗？”

“我会对我的话负责，你放心。”云楼说，坦率的瞪着雅筠，带着几分恼怒。雅筠慢慢的摇了摇tou，还没什幺呢？儿孙自有儿孙福，莫为儿孙zuomaniu！一切任天由命吧！转过shen子，她打开了房门，准备chu去。临行，她忽然又转回shen子来，喊了一声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