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，”她向满屋扫了一。“都到齐了？”

“我也加！”祖望伸了手：“大家握手吧！”

我们毕业于同一所男女合校的中学。

就这样，我们这个“圈圈”成立了。刚开始，我们拥有三十几个人，几乎全班都加了。但是，大专联考之后，有的考到南去了，有的没有考上大学，就不愿意再和旧日同学见面了，有的自然而然的就失去了联络。到最后，我们这个圈圈维持了固定的人数，大约一共有十五、六个人。

“什么提议？”我不大带劲儿，何飞飞的提议绝对不会“伟大”如果不是要捉人，就是要开玩笑，她彷佛一生都没有正经过。

“还有我！”

“不要扯得太远，”无事忙一张的样“到底我们准备怎样迎他？”“别忙，”小张说：“孩儿怎么还没来？”

“可不是，”祖望说：“除去了国的小魏和老蔡，结了婚就失去消息的玲──”“还有就是──”纫兰慢吞吞的说：“柯梦南。”

“别漏掉我们！”是外号叫三剑客的小俞、小张、和小何，他们也伸了手，搭在我们的手上面。

“还有我！”

“我早就知他会有今天的，”祖望接了：“他始终是我们这圈圈里最不平凡的一个。”

“真是！你们别那样怪气！”何飞飞急了，圆圆的脸胀得更红。“我告诉你们，我们征求大家的意见，以后不论我们考到什么学校，我们要永远取得联系，尽量利用假日，大家聚在一块儿，郊游也好，谈天也好，野餐也好，反正，每隔十天八天，我们就聚会一次，这样，我们不是永远不会分开了吗？”

那是最不知忧愁的年龄，那也是忧愁最多的年龄，那是不知天地厚却妄想征服宇宙的时期。我们已经属于不同的大学，也有的失学在家，但是每次只要招呼一声下次聚会的时间地，大家就会准时的来了。我们在一块儿疯，一块儿笑，一块儿闹，一块儿游山玩，谈天说地，嬉笑怒骂，也一块儿“捉捉恋的迷藏。”“捉捉恋的迷藏”这句话，是何飞飞发明的，我总觉得这句话在文法上有问题。但是，何飞飞发明的话，十句有八句在文法上都讲不通，在意思上却表达得再贴切也没有，于是，久而久之，大家也不挑她的病了，反而都顺理成章的引用起“何飞飞”式语法来。“捉捉恋的迷藏”是指那时的情况，十五、六个男男女女的青年在一块儿玩，总有微妙，今天，甲对乙献了殷勤，明天，乙又和丙特别亲，后天，丙说不定又和丁来往密切。

在班上，我和怀冰的情最好，那天，坐在场旁的大榕树下面，我们默默相对，想得很多，想得很远。三年的中生活，苦多于乐，大家都期望早些毕业，但是，一旦毕业了，却又都不愿意接受毕业的事实。就在我们相对无言的时候，何飞飞来了，跨着轻快的步，她连蹦带的走到我们边，脸颊被太晒得绯红，额上挂着汗珠，睛里着兴奋和愉快，她浑找不着一儿颓丧的气息，无论是什么时候，她永远是那样无忧无虑！站在我们面前，她叫着说：“怀冰，蓝采，别那么长吁短叹的，快站起来，我有一个伟大的提议！”

“我提议我们永远不要分开！”

我们着泪唱，带着满怀的迷茫和凄恻来唱。对于前途，我们的困惑多于兴奋，因为我们不是一所著名的中学，换言之，不是一个升学率很的中学，但是，对于别离，我们都不胜怆恻，我想，没有比我们这个班级更合作的班级，也没有比我们情更好的班级了。当毕业典礼结束之后，我们散在场和走廊上，大家都凄凄惶惶的，没有喜悦，没有兴奋，只有空虚和哀愁。

孩儿轻轻盈盈的走了来，十年间她的变化最大，结过婚，离过婚，了国，又回了国。但是，她仍然如般清灵秀气，一袭全黑的丝绒旗袍，薄施脂粉，没有任何装饰品，却使满屋一亮。

不是叫我来讨论怎么迎柯梦南的吗？柯梦南这小真‘神’起来了，今天整个报纸的第三版都是他要回国的消息嘛！”

柯梦南？何飞飞？时间要倒退到十二年前。

“当然啦，”小俞说：“他现在是了名的声乐家了！”

我还记得在毕业典礼上，我们大家所唱的毕业歌：“歌声凄，琴声低，无言诉心迹，数年聚，相契，一朝远别离，远别离，莫唏嘘，虽别，心相依…”

“还有我！”

像是答复小张的问话，秀在门叫着：“小，又有客人！”

“！”怀冰喊了一声：“你的提议确实伟大！”

“还有我们！”是紫云和彤云。

“好计划！”谷风走了过来，叫着说：“我加一个！”

顿时，人从各个角落里涌了过来，一只只的手搭了上去，叠成的一叠。

“还有──”祖望的声音更轻：“何飞飞。”

“还有我！”是无事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