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“这是个大时代中的小笔事，我尽量把它说得简短。”他开了口，声音是不疾不徐的，从容不迫的。“有一个老太太，她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。当她的小女儿才一岁大，丈夫去世，她守了寡。她开始倾全力扶养她的五个儿女，让孩子们慢慢长大？洗蠖十二岁那年，正是中日之战如火如荼的时候，他从了军，一年后死在战场上#隙进了空军，在一次战役里机毁人亡#先是在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号召中投笔从戎的，其实那年他还只是个孩子，他失了踪，有人说是死了，有人说是被日军俘虏了，反正，他从没有回来过。。縝r>

她的jing1神真的集中了，而且竟轻微的打了个冷战，她觉得手臂上的pi肤在起着jipi疙瘩，她用手轻轻的抚着胳臂，这餐厅中的冷气好像太冷了。

“老太太几年中失去三个儿子，她几乎要疯了，但是，中国女xing的那zhong韧xing和她自己的jianqiang迫使她不倒下去，何况，她还有个小儿子和稚龄的女儿。一九四九年，她带着这仅有的一子一女来台湾。这个儿子终于在台湾成家立业，娶妻生子，他先后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，老太太总算有了孙子和孙女儿。这个儿子很争气，他创下了一份事业，成为商业界ju子，老太太认为她的晚年，自粕以享享福了，谁知这儿子带着太太去mei国参加一项商业会议，飞机在从纽约飞阿拉bama的途中chu事，据说是一只小麻雀飞进了引擎，整个飞机坠毁，全机没有一个人生还？咸太失去了她最后一个儿子。。縝r>

他停了停，把那冒着烟的烟di熄灭了，轻轻的啜了一口咖啡，他的yan神回到她的脸上，专注的盯着她的yan睛她shenxi了一口气，有zhong窒息似的gan觉。

“老太太失去这最后一个儿子的时候，她的孙子们分别是十七岁和十六岁，孙女儿才只有十岁。她没有被这个严重的打击击倒，要归功于她那始终没结婚的女儿，那女儿从小看多了死亡，看多了母亲的yan泪和悲伤，发誓终shen不婚，来陪伴她的母亲？咸太又ting过去了，她要照料孙子们，还有那个又mei丽又动人又活泼又任xing的小孙女儿。一年年过去，孙子们也大了，老太太更老更老了，她生活的重心，逐渐落在那个小孙女的shen上，小孙女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一举手一投足都使老太太开心。两个孙子长成后有了自己的事业，女孩子却比较能够依依膝下。但是，小女孩儿会变成少女，少女就会恋爱，这孙女儿的血统里有几分野xing，又有几分柔xing，她是个矛盾而热情的女孩。十九岁那年她爱上一个男孩子，这恋爱遭遇到全家激烈的反对，反正，这爆发了一场家ting的大战。而这时候，这家ting中最有力量说话的人就是老太太的长孙，他采取了隔离的手段，把这个恋爱恋昏了tou的妹妹送往mei国龋緼 读书，谁知这小妹妹一到mei国就疯了，她用刀切开了自己的手腕，等两个哥哥得到消息赶到mei国，只赶上帮她料理后事。”他住了口。盯着雅晴。

雅晴shenshenxi气，端起咖啡来喝了好大一口，咖啡已经冷了，她背脊上的凉意更shen，手臂上的汗mao都竖起来了。她一瞬也不瞬的瞪着桑尔旋，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故事。但是，桑尔旋那低沉而真挚的声音，那哀愁而郑重的神情，都加qiang了故事的真实xing，她已经听得痴了。“兄弟两个从mei国回来，都彼此立下了重誓，他们决不把这个噩耗告诉老太太，因为老太太是再也不可能承受这样的打击了。他们和姑妈研究，大家一致告诉老太太，小孙女在mei国念书念得好极了，他们nie造小孙女的家书，一封封从台北寄往mei国，再由mei国寄回来？咸太更老更老了，她的yan睛几乎看不见了，耳朵也快聋了。但是，她每年都在等孙女儿归来。然后，到今年年初，老太太的医生告诉了这兄弟两人和姑妈，老太太ding多只能再活一年了，她的五脏几乎全chu了问题#咸太自己并不知dao，还热切的计划着孙女儿归国的日子，她天天倚门等邮差，等急了，她就叹着气说，孩子，回来吧！只要能再见你几天，你老nainai就死而无憾了。。縝r>

他的yan光从她脸上移开，呆望着手里的咖啡杯，他yan里有了薄薄的雾气，脸se显得相当苍白，他的嘴chun轻颤着，似乎竭力在抑制情绪上的激动。她望着他，傻了，呆了。这小小的故事竟激起了她心中恻然的柔情，使她心tiao加速，呼xi急促，而鼻子中酸酸的。她jinjin的注视着桑尔旋，心里有些糊涂，有些明白，又有些不敢相信。

“这是个真故事？”她怀疑的问。

“是的。”“我不能相信这个，”她挣扎的说：“太多的死亡，太多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