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对了。”她喑哑的说：“他不会回来了，即使他回来，也不是我的了。”“怎么说？”他追问着。

被这稚气未除的男孩所看透了！她刻的去打量面前这张脸，她只看到一份最最坦白的直率，和一份最最真挚的关怀。这使她又闪电般的想起佩华，假若面前的男孩是佩华，她也一定瞒不过他的。想到这儿，她觉得眶了。她垂下睑。

她一震，目光从路尽收回来了。怎么了？自己会对这样一个孩说内心的话，她惶惑而迷惘，抬起来，她再面对他，蓦然间觉得十分沮丧，十分烦恼，十分懊悔。她仓促的说：“好了！颂超，你回去吧！不要再送我了！我家就在前面，几步路就到了！”“既然只有几步路，我就送到底吧！”他说。

他呆站了几秒钟，然后，他生的抛下几句话来：“忘掉他！如果他背弃了誓言，如果他居然不珍惜你这份情，他就本不值得你去！”

她边有一本中国文课本，有一本四书，还有本大专联考国文科的模拟试题。她本来是在念书的，韩佩昨晚有事请假，把上课时间改到了今天，她在电话里通知过纤纤，今天要考她背书；背礼记里的檀弓篇，国文课本里选过四篇。还要考她解释和国学常识。她一早就把书本带到荷池边来念了，她确实念了好多好多遍，她并不想分心的，她已经告诉了和吴妈，除韩佩外，不许任何人来打搅她。

纤纤坐在荷池畔。她穿了件白有荷叶卷边的衬衫，系着一条红麻纱的长裙，的颈项上，用和裙同的河谛带，细心的打了个小蝴蝶结。她坐在那儿──一块凸的大石上──

“不要抱歉，”她很快的打断他。“这又不是你的错，事实上，我早就该面对这件事了。我应该…告诉所有的朋友，但是…”她思的望着路的尽，语气变得幽幽的，梦似的。“我总在欺骗自己，试图说服自己…他会离开那个女人，重新回到我的边…”

“老天！”他冲而：“你还在他！”

这是星期天。初夏的光，洋洋的，醉醺醺的，绵绵的照在静悄悄的园里。那些大的榆树，那些修长的绿竹，那几株池边的垂柳，全在地上和面投下了无数影。光的光，仍然在影的隙中闪烁。闪熠在荷池的面，闪熠在草地上，也闪熠在那铺着白石的小径上。

佩怔在月光下面，好一会儿，才回过神来，抬起，她下意识的看看天空，居然有一满月，挂在遥而远的天边，是历十五六吧？她想着。月亮又圆了。月亮圆了，人呢？她低下来，忽然里充盈了泪。金盏6/37４

可是，后来太来了，光照在荷叶上，圆的珠儿迎着光闪亮，几朵半开的荷，像奇迹似的，在光下苏醒过来，缓缓的、慢慢的绽开了。这分散了她的注意力，使她那样惊喜的、那样兴奋的去注意那生命的绽放，然后“黑小”来了。她绝对没有接到“不许打搅”的命令，因为，它直接扑奔她而来，那壮的，像一条小，它的光，乌溜溜的，被光晒得的，它跑向她，对她拚命摇尾，使她不自禁的就丢下了书本，用双手去捧住它的。她喜黑小那对锐利闪亮的睛，那“野”的睛，却对她闪“人”的依恋和顺从，这使她惊叹。于是，她开始和黑小谈话，黑小仆下了，躺在石下的草地上，把它那大的颅，放在纤纤那柔的裙褶里。

说完，他车转，大踏步的踩着月，走了。

当佩经过吴妈的指示，走到荷池畔来的时候，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图画；纤纤的发丝衣褶，在微风中飘，她那小小的脸庞，在光下着甜而满足的微笑。荷盛开，柳条摇曳，草地青翠，人儿如玉。佩不自禁的叹气，她一就看了来，纤纤正在享受她那纯纯柔柔梦梦的人生，而她，却带来了“现实！”即将打破她那小小世界中的小小乐。她走过去，黑小惊动了，站起来，它迎向佩，经过两个多月的时间，这只狼狗也和佩了朋友，它以咙中的低鸣来迎的表示。佩拍拍它的，温柔的说了句：“去吧！黑小！别来打搅我和你的小主人！”

他睁大睛，微张着嘴，灯光下，他那短短的发，那宽宽的额，和那微张着的嘴，显得驴驴的，傻傻的，憨憨的…却也是天真的，可的，纯挚的。他好半天，才了气，呐呐的、笨拙的说：“对不起，我不该去提他。我不知，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。真的，我不该去提他…”

黑小彷佛听得懂话，转过，它走了。但是，它并没有走远，到了柳树下，它就仆下来了，把脑袋搁在前爪上，它对这边遥遥注视着。纤纤站起

用双手抱着膝，赤着脚。她的河谛拖鞋随意的抛在草地上，像在草地上开了两朵艳丽的火鹤。

她再度抬起睫，看着他，一本正经的说：“他去年已经结了婚，娶了另外一个女孩。”

“你听话！”她命令似的，像个大，像在对佩华说话。“回去吧！我要一个人走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