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不去，不去，我不要去！她在心里喃喃的自语着。她可以想像晚上的情形，灯光、人影、枯燥的谈话、不gan兴趣的表演，和那些扭动的舞步，抖抖舞、扭扭舞、猎人舞…每当这zhong场合，她就会打哈欠，会昏然yu睡，会每个细胞都疲倦萎缩起来。不去，不去，我不要去！她把手放在电话机上，打电话给伯南吧，我不去，我不要去！拿起听筒，她竟忘了伯南办公室的电话号码，她是经年累月都不会打电话给伯南的。好不容易想了起来，电话拨通了，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口音：“你找谁？范伯南先生？哦！”嘲弄的语气：“你是维也纳的莉莉吧？我去找他来，喂！喂…”

听筒从她手里落回到电话机上，她挂断了电话，不想再打了，坐回到沙发里，她分析不chu自己的gan觉和情绪。没什么严重，这zhong误会并不是她第一次碰到，伯南在外面的行为她也很了解，他虽然在家里不提，但是他也从不掩饰那些痕迹，什么口红印、香水味、和小手帕等。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。她呆呆的坐着，并不gan觉自己在gan情上受到了什么伤害，可是，那属于内心shenchu1的某一genchu2角，却被碰痛了。某zhong类似自尊的东西，某zhong高雅的情cao2，某zhong纯洁宁静的情绪，如今被割裂了，被侮辱了，被弄脏了。她站起shen子，有gu反叛的意识要从她xiong腔里跃chu来，我不去！我晚上绝不去！

“吴妈！”她喊。“吴妈！”

“来啦，小姐！”吴妈站在房门口：“你要什么？一杯nong1nong1的、酽酽的茶？”“不，吴妈，给我一件风衣，我要chu去走走！”

“哦？”吴妈的嘴张成了一个形，满脸不信任的表情。

“你不是要我chu去走走吗？太yang那么好！我不回家吃晚饭，先生也不会回来的，你一个人吃吧！如果先生打电话来，告诉他我chu去了。”

“不过──小姐，你要去哪里呢？”

“随便哪里，去走走，去──逛逛街，去买点东西，假如先生比我早回来，你说不知dao我去哪里好了。”

“不过──小姐，”老吴妈最喜huan用的字就是“不过”：“刚刚不是先生打电话回来吗？晚上有人请客吧？”

“我不去了，吴妈，我太累了。”

吴妈困惑而担忧的望着她，她不能了解小姐“太累了”为什么还要chu去走？但是，这是反常的，假如小姐违拗了那位先生啊，天知dao会有什么风暴发生？

“不过──小姐…”她又开了口。

“好了，吴妈，”姸青温和的叹了口气“你别guan了吧，给我风衣，那件紫se碎hua的！”

街上的yang光很温和，she1在人shen上有一gu暖洋洋的醉意，天上的云薄得透明，风又柔得迷人。于是，全台北市的人都chu了笼，街上不知dao从哪儿跑来这么多人，挤满了人行dao，挤满了商店，挤满了十字路口。

姸青沿着中山北路向台北市中心走，没有叫三lun车，也没有坐计程车，慢慢的走过那拥挤的火车站前，沿着重庆南路，转入了衡yang路。她并不知dao自己要到哪里去，也不知dao自己要zuo什么？只是有那么一大把的时间，她必须把它打发掉。衡yang路上，五光十se的商店林立着，店员站在店门口，对行人报以固定的微笑。她看了看手表，差十分四点，她怎么能从现在走到shen夜？

衡yang路就只这么短短的一条，一会儿就已从tou走到了尾，建新百货公司门口停着一架ti重机，磅磅ti重吧，不为什么，也算一件工作。四十二公斤！上次磅ti重大概是一年前了，彷佛还有四十四公斤呢！整日待在家里，饱食终日，无所用心，怎么还越来越轻飘飘了呢？到建新公司里无意识的转了一圈，买点儿什么吧！可是，又有什么是需要买的呢？

绕chu了建新公司，新生戏院门口挤满了人，看场电影吧，反正没地方可去！一场电影最起码可以打发掉两小时，看完了这场电影，可以到附近小陛子里去吃一点东西，然后再去看一场七点钟的电影，之后，还可以再赶一场九点钟的，三场电影下来，应该是夜shen了吧！伯南会说什么？guan他呢！

买了一张票，跟着人群走进了戏院，迷迷糊糊的看完了一场电影，是bu间谍爱情打斗片，liu行的调调儿。不过，她完全没弄清楚那些间谍关系，只是被银幕上那些打斗打得昏昏沉沉。chu了电影院，她开始gan到tou痛了，这是老mao病，医生叫它“神经痛”反正查不chu病源的病都可叫神经痛，或者叫“jing1神病！”她已惯于忍耐这zhong痛苦了。用手rourou额角，她站在街口犹豫了几分钟，街上的人似乎更多了。华灯初上，夜幕初张，到chu1都是行人、汽车和闪亮的霓虹广告，何等繁荣的城市！

穿过了街，到了成都路，找一家饭馆吧，虽然并不饥饿，吃饭总是人生必需的事情。转了一个弯，国际戏院刚刚散场，人chao涌了chu来，怎么台北会有这么多人呢？ma来亚餐厅里高朋满座，对于一个单shen女子，似乎不是什么很适合的地方，小一点的馆子吧，大东园？不，不好，更热闹了。前面是“河诠”去吃一碗馄饨面也罢。她再rourou额角，从人群里穿了chu去。

“嘎”然一声，一辆小汽车突然停在她的shen边，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从车窗里伸了chu来。

“范太太，是你吧？”

她有些困惑，有些迷惘，有些畏缩。这是谁？

“你不认识我了？我是夏梦轩，上车来如何？你去哪儿？我送你去！”

他打开了车门，似乎没有让她考虑的余地，这儿是不能停车的地方，她不能让人等着，在被动的情况下，她上了车，对夏梦轩靦腆的笑笑。

“谢谢您。”她轻声的说。

“去哪儿？”梦轩发动了车子。

去哪儿？她茫茫然的望着车窗前面的街dao。去那儿？她不知dao要去哪儿。

“稳櫎─稳櫎─”她结she2的说“我正要找地方吃饭。”仓卒里，她说chu的总是实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