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肌僵，低下去，他望着手里的咖啡杯，咖啡已经冰冷。褐的躺在白磁的杯中，没有丝毫的气。他忽然想起碧槐最后的脸孔，白得就像这白磁一样，冰得也像这白磁一样，他打了个寒噤。

？”“是的。我看红楼梦，看老舍，看徐志，看浒传，也看聊斋志异，我看了很多书。”

他注视着她那盈盈语的眸，注视着她那轻轻蠕动的嘴，注视着她那眉端的轻愁…他猛然坐正，熄了烟，声说：“别谈那封信，别谈你，谈谈你。为什么后来你不给我消息了？”“谈谈我？”她挑挑眉梢，又拨着那个打火机。“我的事没有什么值得谈的。这许多年来，从我十四岁到我二十一岁，我的生命，不论在神上或质上，都依赖着而存在着，虽然我们之间隔了一大段山和海。然后，我知碧槐死了，我生命的支倒下去了。我也知，是该我独立的时候了。这一年半以来，我就在努力的学习‘独立’。”

“曾经沧海难为，除却巫山不是云！”他低低的念，低得只有自己听得到。“我不懂你在嘀咕些什么。”她说：“可是，我来了已经三个月了，我打听了很多关于你的事，这两年，你的事业成功得好快，你成了版界的。所有的作家都被你网罗了，你有个独立的办公大楼，有家印刷厂，有自己的发行网，有座漂亮的公寓，有雪佛兰…唯独，没有一个妻！那么，”她的声音又轻柔如梦了。“你依然没有对忘情，是吗？”

他咬咬牙，没说话。抬起睛，他扫了她一，三个月，她来了三个月！打听了很多事情。一朦胧的不安对他笼罩过来，凉意又爬上了他的背脊。但是，她沉坐在那儿，沉静、娴雅、贵、细致、而温柔。他看不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。

“心脏病！”她轻声接。“老天在很多不幸中还安排了一件好事，没有让她多受痛苦，她死得很快。”

“之后，忽然间，的信变少了，越来越少了。不但变少了，而且变短了，但是，她仍然寄钱来，每个月都寄。她拚命要我用功，世上怎会有如此好的？然后，一下，不再写信来了，我只是月收到支票，我想，碧槐快结婚了，她一定忙着布置新居，她一定忙着帮助我那未来的夫，去扩充他的事业，她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给她的妹妹写信…何况，那时，我也在忙，忙于毕业考，忙于排演，忙于男朋友，忙于舞，忙于在匹克得里的嬉痞店里…”她熄灭了烟，用手支住额，底的雾气在加重。“直到我通过了毕业考，我发电报给你和，我才收到你的回信…”她抬起睛，望着他，脸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严肃和庄重。“你告诉我，死了已经半年了。我至今保留着你那封信，因为，你那封信写得太太好太凄凉。”

“详细也是那么简单。”她难得的微微一笑，笑容里也带着轻愁。“我在表演，演舞台剧，跑龙。我赚钱，拚命的赚钱，工作得很苦很苦，赚钱的目的只有一样，赚够了钱，回台湾，看看我的墓地，看看我那个从未谋面的夫！”她光如。“不，我不该叫你夫，只能叫你江淮。江淮…”她声音低沉如梦。“你这个傻瓜，你为什么不在她死亡以前娶她？那么，我在台湾，多少还找得到一个亲人！”

“真糟！”她叹气。“我们谈话的内容总离不开死亡。”她歉然的看他。眉尖轻蹙，不胜同情。“我了解这题目对你并不好受，对我也是。”她掉望向窗，手指又下意识的在玻璃窗上画起来了。“再谈我吧，很简单的几句话，我回来了，安心不想让你知，因为去世已经两年，我想你大概也已找到了你的幸福…”她顿住了，回看他，忽然问：“你找到了没有？”他看着她，心里有些明白，她在明知故问。

“说详细一。”他命令的。

“假如你已经结婚了，我就不会再来打搅你平静的生活了。”她继续说：“我租了一间公寓，开始写东西，然后，我觉

他微微震动，在她那默默愁的光下惊悸了。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带着沙哑：“我记得我在信里对你说过，她是死于…”

他不语，赞赏的望着她。她拿着香烟的手很稳定，烟雾往上升，她底也有些轻烟轻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