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樵凝视了母亲好一会儿，推开饭碗，他站起来，走到孟太太边，他用胳膊搂住母亲那瘦小的肩，给了她的一抱，就一语不发的转过，走了大门。走了好远，他回过来，看到母亲依然站在门，目送著他。母亲那小小的影，是瘦弱的，孤独的，寂寞的。

“很对。”他由衷的佩服母亲的判断力。

“对不起！”孟太太惊觉的。“我并不是要说不吉利的话，我只是…想起你父亲。”她惨然的、勉的笑了笑。“去吧！我知你要赶到机场去采访！”

“这样的女孩是难缠的！”孟太太轻叹了一声。“樵樵，她会给你苦吃的！可是，天下没有不苦的情，你去追寻吧！但是，樵樵，听我一句忠言…”

“听起来不坏嘛！”孟太太微笑的望着他。“她自己呢？还在念书吗？”“毕业了，世界新专毕业的，学编辑采访，和我倒是同行。下月初就要去一家杂志社当记者。”

“这么快吗？”孟太太惊愕的。“你们这一代年轻人真奇怪，谈恋也像驾机似的。”

“妈？什么忠言？”他抬起来。“学聪明一。”孟太太语重而心长。“对情的事别太认真，要知，自古以来，只有多情的人，才容易有遗恨。”

了来，把手温和的压在他那结实而有力的胳膊上，母亲的手指纤柔修长，是一双很好的、标准的弹钢琴的手，就靠这双手，母亲独立撑持了这么多年，抚养他长大成人。亲恩如山重，母似海！他迎视著孟太太的光，心里的焦躁不由自主就平息了好多。“我告诉你，樵樵，”孟太太说：“对女孩，不要之过急，擒故纵这句话，听到过吗？”

“妈！”孟樵一惊。“你怎么会说这话来？”

晚上八钟，孟樵准时到了雅叙。

“告诉我，”孟太太在他对面坐了下来。“那女孩叫什么名字？”“段宛。”“她家里什么的？”“她爸爸是×大的教授，教中国文学。”

“唔，”孟太太，思的。“她一定很漂亮，很活跃，很会说话。”“你怎么知？”孟樵诧异的。

“哦，妈！”他叹息的说：“她快把我疯了。”

他走到外屋，发现早餐已整齐的摆在桌上，本来，这个电话已经把他得神魂不定，他本没有胃吃早餐，可是，看着那腾腾的清粥，那自己最吃的榨菜炒丝，那油炸生和拌豆腐…他就不能不坐到桌边去。母亲要教中学，又收了学生补习钢琴，这么忙碌之下，仍然细心为他早餐，他怎么能忍心不吃？他知，自己平常不在家吃饭的时候，母亲常常只吃几片烤面包就算了。自从他跑新闻以来，在家吃饭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，看着那一桌的小菜，他忽然品会母亲的寂寞。坐了下去，他拿起筷。

“别我怎么知，我说得对不对呢？”孟太太问。

在固定的位上坐了下来，他四面张望，没有宛的影，叫了一杯咖啡，他的靠在那背的沙发椅中，不安的等待著。晚上的雅叙是闹的，一对对的情侣，还有一些学生，一些谈生意的人，散坐在各。那电琴也不再孤独，一个穿著长礼服的女孩，正坐在那儿弹奏著“乡村路引我回家。”有个三人的小合唱团，弹著吉他，随著那琴声在抑扬顿挫的唱著。孟樵燃了一支烟，他很少烟，也没有烟瘾。只因为当记者，上总习惯的带著烟，以备敬客之用

他在母亲的注视下无法遁形。

“恋吗？你错了！”孟樵懊恼的说，往外屋冲去。“如果是恋就好了！她像一条溜的鳝鱼，无论你怎么抓她，她都溜得去？鲜邓担我和她之间，还什么都谈不上呢！。縝r>

“哦！”孟樵讶异的看着母亲。“妈，你怎么知有个女孩？”孟太太蓄的笑了。笑容里却隐藏不了一份淡淡的凄凉和哀愁。“你父亲去世的时候，你才只有三岁，这么些年来，我们母二人，相依为命。从小，你有什么事瞒得住我？自从三个月以前，你说你撞著了个冒失鬼开始，你就变了一个人了。”她笑凝视他。“那冒失鬼很可，是不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