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已经是shen秋的时分了，虽然是午后，气候仍然很寒冷，没有太yang，天是yin沉yu雨的。光秃秃的柳条在萧瑟的寒空中摇摆。王孝城指着柳树说："堤边柳，到秋天，叶luan飘！叶落尽，只剩得，细枝条！"

杨明远微笑着接下去念："想当年，绿荫荫，chun光好，今日里，冷清清，秋se老！"

"噢，秋天！"王孝城蹙着眉说："我不喜huan秋，太肃杀，容易引起人的乡愁和gan慨！"

"尤其在这寒yinyin的气候里，"杨明远说："冬天似乎ma上会来，而冬衣还睡在当铺里。简直是给人威胁！"

"学学小罗，四大皆空，也照样无忧无虑！"

"秋天来了，他四大皆空，预备怎幺办？"

"你别为他发愁，"王孝城笑着说："船到桥tou自然直，今年，我想他是没问题了。有人会为他想办法的。"

"有人为他想办法？谁？"

王孝城伸手指指天际，杨明远下意识的一抬tou，正有一群鸟向南边飞去。

"燕子？"他问。

"噢，燕子，"王孝城说，"小飞燕。"

"你怎幺知dao？"

"任何人都可以看chu来，其实，小罗不是个笨人，你别看他嘻嘻哈哈的，好像心无城府。事实上，他是十分工于心计的，就拿他对小飞燕来说吧，胖子吴追求得火烧火辣，弄得人尽皆知也没追上。小罗呢，毫不费力的，不落痕迹就让小飞燕倾了心。我总觉得，追求女孩子是一门大学问，技朮是很重要的，像你像我，都不行！"

"不过，我们也并没有追求女孩子呀！"杨明远说。

"我们是没有行动而已，并非没有动心，你敢说我们常玩的那一群里的女孩子，你就没有为任何一个动心吗？不过，我王孝城是不想结婚的，jiao女朋友就得作婚姻的打算！我怕婚姻，那是枷锁，我宁可？天空，自由自在的过过舒服日子，不想被婚姻锁住。而且，我也有自知之明，除非有我真爱的女孩子，要不，还是算了。

"什幺意思？"杨明远没听明白："怎幺个'算'法？碰不到你真爱的女孩子，你就终shen不结婚？"

"或者。要不然，就娶尽天下的mei女，如果我得不到我真爱的女孩子，任何女人对我都一样了！"

"你的说法好像是你已经有了倾心的对象，而又无法得到。"

"也可能，我晚了一步！"

"萧燕吗？"

"别胡扯八dao了！"王孝城哈哈一笑，抬tou看了看天，乌云在天边聚拢，一阵风来，带着nong1重的寒意，"真的，冬天快来了御寒的衣服还没影子呢，还在这儿胡扯！"

"要下雨了，"杨明远也看了看天："秋天，真不给人愉快gan！"又是一阵风来，他用长袖对着风兜过去，微笑着说："好了！装了一袖清风，总算不虚此行，回学校吧！"

"唔，"王孝城的yan睛直视着前方："不过，也有人不受秋的影响，照样追求着huan乐。"

"是吗？"杨明远泛泛的问。

"唔。"王孝城依然就前面看着。

杨明远顺着王孝城的yan光看去，于是，他看到一幅mei丽而动人的图画。在嘉陵江水畔的一个石阶上，何慕天正无限悠闲的坐着，他shen边是一gen钓兔竿，斜伸在水面上，这一tou，并非拿在手中，而是用块大石tou压在地上。他的yan睛也没有注视水面的浮标，只呆呆的凝视着他左边的那个人。在他左边，梦竹正坐在一块大石tou上，垂着两条大发辫，系着一件白se的披风。披风宽大的下摆，正迎风飞来，像极了白蝴蝶的双翅，伸展着，扑动着。她膝上放着一本书，但她也没有看书，而用胳膊支在膝上，双手托着下ba，愣愣的，一动也不动的望着何慕天。

"你看，"王孝城笑了笑："这就是人生最mei丽的一刻，天地万wu，都在彼此的yan睛中。"

杨明远看了王孝城一yan："你似乎很懂得gan情。"

"哈，是吗？"王孝城笑着说，拉拉杨明远的袖子："我们走开吧，别去打搅他们，看样子，他们的世界里，已没有第三者能存在了。"

杨明远仍然注视着那对浑然忘我的人儿，好半天，才耸耸肩，突然觉得天气变得很冷了。

"走吧，恐怕要下雨。"

他们折了回去，准备去坐渡船回学校。路上，两人都莫名其妙的沉默了起来，起先的那gu阔论高谈的兴致都没有了。

秋风带着压力对他们扑面而来，暮云正轻悄悄的在天空上铺展开来。默然的走了好一会儿，杨明远才shen思的说："奇怪，她为什幺选择何慕天？我觉得何慕天有点怪，而且有些神秘，家在昆明，干什幺跑到重庆来读大学？西南联大不是也很好吗？他又总有用不完的钱，而他的家ting，大家都只传说很有钱，却谁也不明白他家ting的真正情形，你不觉得这个人可能有问题吗？"

"有问题？你指那一方面？"

"例如政治背景…"

"绝对不会！他是个诗人，满shen诗人气质，别的什幺都没有，至于思想，我保证他是个纯右派的。你别胡思luan想，你对他好像很有成见，一开始你就不喜huan他。"

"并非成见，只是──"他皱皱眉："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！"

"或者是因为──"王孝城说了一半，又咽住了。

"因为什幺？"

"没什幺，船来了，走快一点吧！"

上了渡船，到了对岸，两人又都沉默了下去，默默的向艺专走去，一大段路，谁都没有说话。直到艺专的黑院墙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