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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柳青青(2/10)

并刀剪断,心上愁痕!”

狄少爷!浣青心里猛的一,只怕是听错了,而心脏已擂鼓似的猛敲了起来。坐在那儿,只觉得手脚的,动也动不了。珮儿早从里间里跑了来,投给了浣青又兴奋、又喜悦、又神秘,而又会心的一笑,就赶过去掀帘,接着,就似喜似嗔的在那儿埋怨了:“狄少爷,你再不来呵,我们小可要生气了呢!”

“哈哈哈!”万家的三少爷笑得更得意了。“我只是和欧公有同样的看法,‘纵使前常病酒,也是风’呀!哈哈哈!”

“我妈答应周家了吗?”

“哎哎,好小,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好,我就不再说了,行吗?”珮儿说着,走过去准备着纸笔,一叠米笺,整齐的放在桌上,研好了墨,把两支上好的小工架在笔山上。她就走开去给浣青重新斟上一杯好茶,又把香炉里添满了香。再去取了件白缎边的团背心来,央告似的说:“小,好歹添件衣裳,自粕以吧!你听那雨下大了,天气凉得呢!”浣青看着珮儿,那丫满脸堆着笑,手里举着背心,默默的瞅着她。浣青忍不住扑哧一笑,穿上了背心,喃喃的说了句:“拿你这丫真没办法!”

虽然是暮时节,湖畔的夜,仍然凉意

狄少爷!真的是他了!浣青幽幽的吐气来,已分不心中是喜是忧,是动,还是伤心。扶着桌沿儿,她盈盈起立,呆呆的望着房门。从那珮儿拉开的珠帘里,狄世谦已大踏步的跨了来,一袭薄呢罩袍,已半被雨珠所淋了,肩上、袖、下摆,都是濡的,连发际和巾,都沾着珠儿,看来多少有些儿狼狈,却仍然冲着浣青笑,一面说:“我只怕你已经睡了。”

“又要写东西吗?其实,不写也罢,每回作诗填词的,总要闹到五更天才睡。”“你嫌麻烦就去先睡,我不用你服侍。”浣青不兴的说。“什么时候学得这样唠唠叨叨的!”

“呸!他也!”浣青没好气的说。

唱完,她把目光从远山远树间收了回来,盈盈然,恻恻然的看了狄世谦一。狄世谦微微一震,手里那满杯的酒,就都溢了杯外。迎视着那若有所诉的目光,听了那哀愁柔媚的歌词,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好,举起杯来,他掩饰什么似的,将酒喝尽。还来不及说话,那侯良与万家三兄弟,已鼓起掌来,又喝彩,又叫好。那万家的老三,生怕别人认为他没念过几年书,在那儿大声的发表着意见:“好歌!好歌!敝不得以前欧修有句说:‘好好歌,不醉无休!劝君满满酌金瓯,纵使前常病酒,也是风!’哈哈哈!我今天也‘不醉无休’!”

浣青倚着窗坐着,怀中抱着一个琵琶,只是胡的拨着弦,始终没有拨一个调来。珮儿三度房,剪烛挑灯,添茶添,看到浣青一直那样无情无绪,不动,也不说话,她忍不住说:“小,如果没事呵,不如早睡吧!”

狄世谦看着这一切,他的目光又转回到浣青的脸上来了,觉到他的注视,浣青回过来。这一次,他们的目光不再彼此躲避了,而是默默的对望着。好久好久,浣青才微微的一笑,笑得可怜,笑得无奈,也笑得委婉,低声的,她说:“狄少爷,您有雅兴来游湖,就该寻得乐回去。一向听说您酒量好,我给您斟满杯,您也该学学万少爷,不醉无休呀!”说着,她提起酒壶,斟满狄世谦面前的杯,一面又轻声的念着前人的几句词:“浮生长恨娱少,肯千金轻一笑,为君持酒劝斜,且向间留晚照!”狄世谦握住了杯的望着面前这个少女,一件浅绿的衣服,白纻罗纱的裙,外面罩着银绿锦缎背心,襟上绣着无数只彩蝶。梳着的髻,簪着翠玉的簪和白的珠串。瓜脸,细挑的眉盈盈的双眸和细腻的肤。这就是艳名四播的杨浣青呵!再也没料到勾栏中有这样的女孩。再也没料到一个秀外慧中的少女却会沦风尘!这世界又何尝有天理在?又何尝有公平在?他一面胡思想,一面不知不觉的了面前的杯。浣青再给他注满,他再了。于是,他醉了,醉在湖光山里,醉在酒里,醉在浣青的波里。他最后的意识,是在那儿举酒持觞,击筑而歌:“牡丹盛坼将暮,群芳羞妒!

一盏茶之后,风声更了。浣青独自坐在桌前,听着那雨珠儿打着窗纸,淅淅簌簌的,又听着那风声,把窗槛震动得格格响,就更加没有睡意了。扬着声音,她喊:“珮儿!”珮儿立即走了来。“是的,小。”“给我研磨,准备纸笔。”

“还早,不是吗?”浣青说,不安的看了看那烧残了的蜡烛,和烛台上那堆烛泪。“也不太早了,”珮儿说,看了看窗。“打晌午起,就飘起雨来了,现在,雨好像越下越大了呢,看这样的天气呵,那狄少爷是不会来了呢!”浣青瞪了珮儿一。“谁告诉你我在等狄少爷呀?”

珮儿不敢再说话了,看着浣青,后者那眉的蹙了起来,中已漾着泪,满面凄惶之。她不禁大大的懊恼,自己不该多嘴了。悄悄的退了下去,留下浣青,被勾动了满腹心事,兀自在那儿发着呆。

“所以啊,小,你也注意儿吧。”珮儿压低了声音:“周家是肯钱的,我们太太,又只认得这个,”她把手指圈起来,了个制钱的样。“你要是真喜那个狄少爷呵,你就该促他拿个主意呀!”

屋里静悄悄的,浣青提着笔,望着面前的笺。听窗外的风声,已一阵比一阵了。清明节早就过了,残时节的夜雨,别有一份特殊的凄凉意味。想起自己,父母早丧,孤苦无依,恶叔无赖,竟卖风尘,而养母嗜财如命,自己前途堪忧。想将来,一定也是“门前冷落车稀,老大嫁作商人妇”不禁怀万端。再听雨声零,更鼓频敲,心中就愈加烦恼。把笔蘸饱了墨,她在那纸上,一挥而就,洒洒落落的写下了一阕词。刚刚写完,只听到屋外一阵騒动,接着,就是养母那兴奋的、尖锐的嗓,在外厢里嚷着:“浣青哪,狄少爷来了!”

可惜一片清歌,都付与黄昏,

馨香艳冶,看醉赏,叹谁能留住!

“噢,小,”珮儿悄悄的笑着,走到床边去整理着被褥,又去添了添薰炉里的香。“跟了小这么多年,小的哪一项心事我不知呢!”“算了吧!你这丫!”浣青笑了笑,又莫名其妙的叹了气。“珮儿,你把这琵琶拿走吧!今晚什么曲都弹不好。”

“可不是,哪一次能拒绝周家呢?人家有钱有势嘛!上回,我听周少爷的小童儿说,他们家少爷还想娶你去作四房呢!”

这次第,算人间没个,

,杨飘香,柳条摇曳,好一副湖光山但是…浣青自忖姓杨,却似杨。自忖弱质如柳,所以“枝迎南北鸟,叶送往来风。”不禁怆恻满怀,而泫然涕。满斟了一杯酒,她一饮而尽,望着狄世谦,她朗声说:“狄少爷,愿为您歌一曲,以谢维护之忱。”

珮儿取走了琵琶。浣青站起来,走到窗前去,推开窗格,可不是,窗外那雨正淅淅沥沥的打着芭蕉叶,檐前滴滴答答的滴着,天暗沉沉的,园里的影树影,都模糊难辨,远的山峦和湖,更是一片朦胧了。是的,这样的夜,他是不会来了。想现在,他可能正和他的夫人,剪烛闲话,挑灯夜读吧!她轻咬了一下嘴,不由自主的,再叹了气。一阵风过,那雨珠从树梢上筛落了下来,簌簌落落的发一串轻响,她拉了衣襟,禁不住的打了个寒噤,桌上的烛光,被风得摇摇晃晃的。珮儿赶了过来,说:“小,别好好的在那儿风吧!前两日着了凉才好,这会儿又不了。”说着,她关起了窗格,拴好了栓。浣青望着珮儿那苗条的,和那姣好的脸庞,忍不住说:“好丫,跟了我,你也是够苦命的,如果投生在好人家,不也是千金小吗?”一句话说得珮儿心酸,转过来,她望着浣青,勉的笑着说:“罢了,小,怎么又勾这些话来?跟了您是我的造化呢!说真的,你还是早些睡吧。今晚你拒绝了张家少爷的邀请,太太很不兴,明天,周府里约好了还要你去游湖呢!”

浣青回过神来,这才

几时落在人间,半开仙

莫辞持烛夜,怨等闲风雨!”

“那么,万兄是以欧公自居了!”侯良打趣的说。



“嗬!你这丫越来越胡说了!”浣青红了脸叱责着。“去吧!别在这儿烦我了!”“我说的才是正经话呢!不要错过了机会,将来再后悔就来不及了。”“哎呀,你不能少说几句吗?”浣青烦恼的瞪着她:“你知什么呢?傻丫!像狄少爷那人家,那份门第,不是我们得去的,知吗?人家是世代书香,家教严谨,狄少爷每回来这儿,都不敢给家里知,你想,他家还会允许他把我门吗?还不走开去!别在这儿多嘴了!”

就在桌前坐了下来,先端着茶杯,啜了一,然后提起笔来,静静的凝思着。珮儿早就识趣的退到隔的小间里去了,她知浣青作诗时,是不愿有人在旁边打搅的。

共柳低诉,怕柳轻薄,

翠玉楼前,唯有一波湖,摇山云,

天长梦短,问恁时,重见桃

谁与温存?空樽夜泣,青山不语,残月当门,

说完,她扬了扬眉,望着船外的落日夕,和那飘飞着的柳条,清脆而婉转的唱了起来:“近清明,翠禽枝上消魂,

不解伤。念异乡羁旅,柔情别绪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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