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是什么？’“‘你不生气才行！’“‘到底是什么？’“她把我牵到那乘轿门，一下掀开了帘，我和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面面相对了！老实说，我从没有那样吃惊过。那女孩苍白得像个鬼，瘦得只剩下了骨，一对大得惊人的黑睛畏惧而怀疑的瞪视着外面的人群。我向后退，一时间，只能反复的喊：“‘这是什么？这是什么？’

“就在这时，雅筑病了。我们请医生治疗

“‘不是亲的，是个本家的妹。她也姓江，她父亲和我父亲是同曾祖父的兄弟！’

“‘她怎么？’“‘她的神经系统有问题，她家里要把她送到疯人院去。’“好！先是白痴，又是疯！我家里岂不变成疗养院了？望着绣琳那对坦白而切盼的眸，我气得说不话来，停了好久，才问：“‘那么，你怎么把她带到我们家来呢？难我们家是疯人院吗？’“‘噢！’绣琳喊：‘别那么残忍！你看她病成那副样，送到疯人院去一定没命。救人一命总是好事，而且，她的神经本就没什么病。反正，我来她，不要你心嘛！’

“‘她，她，她在生病。’

“‘多远的亲属关系！’我瞪着她，心里有气而又无可奈何，忍耐的问：“‘好吧！就算是你妹妹，你把她带来什么？’

“忆湄，记得你关于菟丝的那个譬喻吗？”

“‘我要给你一个意外。’她说。

“‘哦，’我翻翻睛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成。‘什么病？’我气呼呼的说。“‘肺病，第二期。而且，她，她，她…’

“又是那句话！接着，她关于生命的大理又来了。我叹着气，被她的诚所折服，何况，人已经来了，又不能再送回去，只得无可奈何的说：“‘好吧！你不怕麻烦，个病人到家里来，我还有什么话说？就留下她吧！’“‘啊炳！’绣琳呼的大嚷：‘毅！你是天下最好，最善良，最伟大的人！’“就这样，这个女孩走了我们的家，这，就是雅筑。”

“雅筑来了，”他继续他的叙述：“是的，她就是一株菟丝。一株柔弱细的藤葛，必须攀附着别的植才能生存。她的到来，使绣琳终日忙碌，但她忙得非常兴，她调养她，请最好的医生来治疗她，伺候她，她，她，如同待一个亲生的小妹妹。“第二年天来临的时候，雅筑的肺病已经痊愈，面颊上也染上了一些轻红，丽得像一朵亭亭玉立的白睡莲。绣琳更加她，更加她，喊她作白雪公主，给她了许多白的衣服，布置一间漂亮而雅致的房间给她，认为只有她穿白的衣服，用白的东西。时间一天天过去，雅筑也越来越丽，她那时正是女孩最好的年龄…十九岁。她的神病，在长期的治疗下也很收效，她几乎已经是个健康的女孩。“一九四三年，战火已蔓延到广西，我带着家眷，辗转到了重庆。嘉嘉和雅筑都跟了来。这年，绣琳又有了，我们决定，不是男是女，都取名叫皑皑。

罗教授停了下来，室内那样静，只有好几个人的呼声在起伏着。炉火噼啪的响，窗外有风声，像是一声叹息。玻璃上晃动着树影，远有一只不知名的夜鸟在哀啼。唤什么？想唤回失去的伴侣吗？我的中凝着泪，绣琳，我的母亲！没有人比我对她更亲近，听着罗教授中的她，我依稀看到一个年轻时代的妈妈，那副憨任而调的样。噢，我的母亲！我的母亲！罗教授抬起睛来望着我。

“‘哎，’我有些生气了：‘我当然知她是个人，但是，她是个什么人？’‘一个女人嘛！’绣琳顽的望着我，对我瞬着睛，想缓和我的怒气。“‘一个女人！’我暴怒的叫：‘我当然知她是个女人！但是，她来什么？她是谁？’

“‘她是我的小妹妹。’绣琳噘着嘴说，因为我的生气而有些气馁。“‘小妹妹！我从没有听说过你有什么小妹妹！’

“绣琳带着可的微笑回答我：‘是个人哪，我的老爷！’

“她在娘家大概住了两个月，回来的那天，她的轿后面跟着一乘小轿，上面还垂着帘，因为太很大。轿抬了大门，满院站着迎接她的仆人，还有我。她抱着孩从轿里钻了来。我至今记得她的神情，用一喜悦的，而又畏怯的光望着我，低低的喊：“‘毅！’“‘怎么？’我瞪着另外那乘轿。

浇唱歌时，她永远在一边手舞足蹈的跟随着。绣琳的好，她也知，例如，绣琳喜黄的小草…那是家乡遍地野生的。嘉嘉常常满山遍野去给绣琳采了来。这也是为什么她特别喜忆湄的原因，忆湄长得太像绣琳，我想，她本分不清忆湄和绣琳。“一九四○年，皓皓世了，这条小生命带给绣琳的喜悦真非言语所能形容。我当然也很兴，尤其，我想，有了这个孩，绣琳可以不再去收集小动了，孩应该可以占据她全的注意力，但是，我错了。孩满月后，她娘家有人来桂林，希望她带孩回去住几天，她去了。

我迷惑的注视着罗教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