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，树后的女孩走来了，长发垂肩，衣袂翩然，穿著一全黑的衣衫，鬓上著朵小白。她站在那儿，亭亭然如玉树临风，飘飘然如倩女还魂…她的睛睁得大大的，盈盈然如秋，皎皎然如星辰，默默的、静静的、幽幽的瞅著他。他只觉得脑里轰然一响，立即到天旋地转。他的心脏怦然狂，脑里如万奔腾，他张著嘴，竟吐不声音，好半天，他才大大的一气来，他伸手睛，再对她看去，又伸手敲敲脑袋，再对她看去。终于，他有些真实了。他喃喃的、昏的、迷惑而不信任的说：“采芹，会是你吗？可能吗？采芹？你过来，让我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，你过来！”

她向前走了两步，停在他的面前了。他伸手去，怯怯的碰了碰她的衣角，再怯怯的轻她的面颊，又怯怯的轻抚她的长发，她动也不动，只是站在那儿被动的看着他。于是，他骤然发一声喜极的狂呼：“采芹！”就不顾一切的，把她拥在怀里了，那怕街车还在穿梭，那怕行人还偶尔掠过，那怕街灯还在闪亮…他什么都不，只是的、的把她抱住了。

闹鬼吗？还是苏燕青在和他开玩笑？他忽地回首，后有一排尤加利树，有个人影飞快的闪到一棵树后面去了。他有些失笑，调呵！实在是够调的。他往那棵树走了两步，忍著笑，他命令的说：“燕青，别闹著玩了，你跟著我什么？来吧！”

树后寂然不动，他伸长脖看去，依稀看到一些发丝和衣角，他笑着说：“燕青，我已经看到你了，再不来，我就来抓你！不信？你试试看！”他重重的往前再跨了两步。

“明天下午你有课吗？”

“好。”她郑重的说：“我会把它收得牢牢的，如果我自卑发作的时候，我就把它拿来自我安一番。”她握了他的手一下。“明天见吗？”她问。

她居然脸红了，她又微笑起来，那对酒涡就又在颊上闪动。“你这句话有没有对别的女孩说过？”她问。

“没有。”他坦白的回答。

“有两节中国通史。”“我会来找你！”她笑笑，翩然转，回家去了。

他仍在那巷呆了呆，然后，他转过，慢慢的，安步当车的往学校走去。他是最不愿搭公共汽车的人，不多远的路，他都喜徒步走去。尤其，在他心里充满了矛盾的情和思想的时候。散步可以给他思想的时间。他走着，心里模模糊糊的想着苏燕青，那慧黠、灵巧、充满活力而又媚可人的女孩。在学？铮她曾使很多男孩倾倒。而他呢？他又有那一值得她垂青？他反而对她总是理不搭的←想起父亲的话：“人生的许多机会，许多幸福的机会，都是稍纵即逝的。”他是不是要放走这稍纵即逝的幸福呢？不不，他已经决心重新开始了←叹了气，幽幽的叹了长气。于是，他依稀听到，他后有个女的声音，也幽幽的叹了长气。縝r>

“你知不知我有些怕你？”他说。“我怕聪明的女孩更胜于怕丽的女孩，何况二者兼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