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噢！”“你记得战地钟声里的英格丽褒曼吗？”燕青收住了笑，正说：“剪得满短短的发，像个小男孩，抱著肚和说话，祷告上帝保佑她的贾利古柏，那样真极了，可极了。但是，今天仙人掌里的她，所有风韵都给歌韩抢走了。所以，女人是不能老的。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红颜老去，年华不再更悲哀的事了。我看愚人船里的费雯丽，也有这觉，岁月不饶人，再丽的女人也禁不起时间的考验。所以，我奉劝天下的女明星，如果老了，千万别再东山复！”

“照你这么说，”乔书培有些失笑的说：“女人老了怎么办呢？”“所以，”燕青忽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，她那小脸显得少有的庄重和严肃，珠黑溜溜的盯著乔书培。“越丽的女人越悲哀，丽的女人常常以为仅凭丽就可以征服全世界，殊不知丽是很残忍很可怕的东西，因为它一定会消失，会老去，世界上没有永远开放的朵。”她歪著，把手指在短发中，那思的眸里满蕴著智慧。“一个聪明的女人，要懂得充实自己，懂得去收知识，懂得去了解人生…于是，一旦老去以后，虽不能再像一样的明艳，还可以像树一样的长青。”乔书培注视著她，有些眩惑，有些震动，有些惊奇。

于是，这天下课后，他和苏燕青去看了场电影，又到“甜心”去吃豆浆油条。燕青的脸圆圆的，有对小酒涡，长得相当甜。她喜穿件格衬衫，穿条仔，打扮得像个小男生。某些时候，她也确实像个小男生，满被风得糟糟的发，一对慧黠而调的眸，嘴里总是轻快的哼著歌，要不然就嚼著香糖。她是活泼的，明朗的，笑的，而又丽逗人的。这天，他们看了场“仙人掌”是英格丽褒曼东山复起的片，另一个女星是歌韩。他们在吃豆浆油条的时候，两个人就不停的讨论著剧情。苏燕青不停的吃，她已经吃了一碗甜豆脑，又吃了一碗咸豆浆，再吃了两油茶，一个烧饼…现在，她又在叫著了：“我真想吃隔面大王的红油抄手！”

“哎！那么老呀！”燕青如释重负的喊：“他呢？二十年以后，他是像河还是大象呢！”她唏哩呼噜的吃起红油抄手来，边吃边眉飞舞的说：“我告诉你吧，女人活过三十五岁就没意思了，你瞧，那个沟里的饱鳗啊，以前得像仙女一样…”“沟里的什么？”他听不懂。

“英格丽褒曼呀！傻瓜！”燕青喊。

“哦，”燕青咽了。“真的像河吗？”

“我就认识一个女人，胖得像河，丑极了。”

红油抄手送来了，燕青瞪著那碗发怔，拿起筷，她悄看乔书培。“你是不是怕我吃太多，你付不帐来？”她问。

“我很可怕？”她抬起了下。“怎么说？”

他瞅著她。“你自己说呢？”“我说吗？”她对他。“你是一本很难读很费解很复杂的书。如果我聪明的话，最好对自己看不懂的东西，表示沉默。”他不说话，他们两个相对注视了好一会儿，然后，他叹了气，逃避似的说：“我并不难读，也不复杂，我只是比较会隐藏自己，我怕太容易被看懂，你就会发现我一无所有了。”

份“重活一遍”的决心，乔书培回到了学？铩４杭俟去了，等于又一个天过去了。乔书培上课的时候，就已经决定了，过去譬如昨日死，一切要重新开始，一切要重新争取，新的生活里没有“殷采芹”的名字。采芹，她被木麻黄的叶扫掉了，被#司碜吡耍被海风散了。縝r>

“你吃豆浆油条，红油抄手，还吃不垮我！”乔书培笑了。“只要你不闹著吃排就好了。何况，如果我真付不帐，你小也得自己付。”“那么，”燕青端起碗来。“我吃了哦？”“吃呀，没人叫你不吃呀！”

“你的脸像，你的思想像树，这女人，岂不会让天下男孩遭殃！”“哎！”她笑了。“你是在捧我？还是在讽刺我？”

“可以！可以！”伙计走了。燕青冲著他笑。

“大概…四、五十岁吧！”乔书培有些恍惚。河、毕业典礼、展览会、采芹…他重重的一摔。

“不相信？”燕青挑起了眉，招手就叫住了伙计。“你能不能帮我去隔叫一碗红油抄手，送到这儿来？”

“你很可怕！”他忽然说。

“很好，你尽管吃！”乔书培笑着说：“总有一天，你会胖得像只河！”“河？”燕青又挑挑眉，又望望他，又噘噘嘴：“你在吓唬我，那里有人会胖得像河！”

“真的像。”他一本正经的。

燕青看了看那碗油腻腻的抄手，辣椒味香的。她骤然把碗放回桌上，瞪著乔书培：“你认识的那个河，有多少岁？”

“你看吧，我说吃就吃！”

“你只是‘想’吧？”乔书培问：“我不相信你还吃得下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