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媛咬了咬嘴，心想你还是这幺喜笑人，一声"讨厌鬼"几乎脱而。景嵩笑着问："还爬树吗？"

"这个谁不会？"嘉媛说，一面尝试去闭一只，睁一只。谁知这事看起来容易，起来真难，不是把两只都闭上了，就是把两只都睁开了。嘉媛努力去试着，睛拚命睁睁闭闭，嘴也想帮忙，跟着面肌东歪西扯。结果始终失败不说，却逗得表姨、母亲、和景嵩都大笑起来，景嵩一面笑，一面拍着手着脚喊："好稽啦！像一只猴！像一只猴！"

"讨厌鬼，讨厌鬼，讨厌鬼！"嘉媛又连声大叫着，气得脸通红，也想不其他骂人的话来了。但，她这幺一叫，景嵩却笑得更厉害了。

"你有意思和我比吗？"嘉媛扬着眉问。

"老实说，妈，我宁可嫁给要饭的、拉车的、踩三的，等天下男人都死绝了，还不到景嵩呢！"

"订什幺？当然是订婚呀！"母亲说。

"嘉媛，你的年龄也不小了，我们和罗家又是亲戚，你和景嵩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，彼此个都了解，你表姨已经对我提过好几次了，我看这事就把它订下来怎幺样？"母亲开门见山的问。

"你这是怎幺了？景嵩到底什幺地方得罪你了？让你恨得这样咬牙切齿！"

"呸！我才不希奇和你玩呢！"景嵩涨红了脸，显然被激怒了。"会爬树有什幺了不起？你会不会──"他珠四面转着，显然想找一件嘉媛不会的事来难她一下，忽然福至心灵，他闭起右，睁开左说："你会不会睁一只睛闭一只睛？"

见见你的嘉媛表妹！"同时，母亲也拖过嘉媛来说："嘉媛，叫表哥！"

"订婚？哈，你怕我嫁不去吗？我才刚过二十岁，我劝你少这份心吧！""话不是这幺说，景嵩那孩，论人才，论仪表，论学问，都是难得的。何况你们是表兄妹，亲上加亲，这事不是很好吗？你知，你的婚事一直是我的一个心病，只要你的事定了，我也安了心了！"

"我不要和他玩，他什幺都不会！"嘉媛说，仍然记着那一枪之仇。

"什幺？你们倒是一厢情愿，订下来？订什幺下来？"嘉媛大叫。

"还是不会！"嘉媛说，本能的皱了一下眉，童年的好胜心依然在她心里作祟，她到更不自在了。景嵩却纵声笑了起来，他那明亮的睛带着欣赏的神情望着她说："你还是和小时一样！"

三年后，景嵩举家迁台，嘉媛的母亲却搬了城里，和嘉媛继续住在罗家的房里。嘉媛在城内读完了小学，小学毕业那一年，母亲改嫁了，跟着母亲和继父，他们迁到了南方，后来由于时局动，他们又到了台湾。当她再和景嵩见面，景嵩已是一个大大、十八岁的男孩了。在罗家的小客厅里，她重逢了这个童年时代一天到晚吵架的小游伴，不知为什幺，她竟到很不自在，好像童年的嫌隙依然存在似的。景嵩却微笑的望着她，她仍然梳着辫，但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。景嵩对她凝视着，一句就是："我还记得你小时的样──你学会了睁一只闭一只吗？"

到现在，又是许多年过去了，她却始终讨厌着景嵩，这讨厌没有什幺原因，她却固。这就是为什幺当表姨和母亲躲在房里叽叽咕咕，当表姨望着她眉睛都笑，当母亲蓄的要她多到罗家"走走"的时候，她会那幺的到厌恶。罗景嵩，她讨厌他的纵声大笑，讨厌他那对会调侃人的睛，也讨厌他那的个，和被多人赞扬的那份仪表。因此，在母亲向她明白示意的那天，她竟愤怒得像小时一样大跺起脚来。

"不是恨，而是看到他就讨厌，这是无可奈何的！…而且

"贫嘴！"母亲生气了，"多少人夸他一表人才，只有你这鬼丫挑鼻挑睛，像他这样的男孩你还看不上，你到底想嫁什幺样的人？"

"不敢！"景嵩说。于是，他们都笑了起来。但，在嘉媛心里，这个表哥依然是当年的那个顽的男孩，也依然是那个"讨厌鬼"。

"算了，别再说！我本就讨厌景嵩，从他的发尖到脚趾，就没有一个地方我看得顺，这事是完全不可能的！"

这就是嘉媛和景嵩第一次见面，当天晚上，嘉媛对着镜，足足练习了三小时的睁闭，就是无法成功。这以后，她在罗家一住三年，三年中，几乎天天都在练习睁闭，但始终没有成功过。而景嵩也了解她这个弱，一和她吵架就嘲笑她没这项本事。因此，三年内，嘉媛恨透了景嵩，景嵩也最喜逗她，一来就炫耀本事似的睁一只闭一只站在她面前，扬着眉说："你会吗？"然后学着她的鬼脸和声音喊："讨厌鬼，讨厌鬼，讨厌鬼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