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她一，光有特别。然后，他用手托着下，用一对微带几分野的睛大胆的直视着她，问："请原谅我问一个不大礼貌的问题，李小，你今年几岁？"

他笑笑说："我的事？没什幺好谈。我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，到台湾之后，父亲的事业越来越发达，成了商业，于是，家里的人就越来越增加…"他抬起睛来，对她微笑。"增加的人包括酒女、舞女、女，也有清清白白的女孩，像我那个六姨…反正，家里成了姨太太的天下，最后，就只有分开住，大公馆，小鲍馆…哼，就这幺一回事。"

"哦？"这完全于意外，她疑惑的说："那一张？"

"是的，今年才大学毕业！"他说，脸有些发红。"你怎幺看得来的？"

"唉！"他叹气，坐正了，杯仍然在他手中旋转。

"就是那张'雨港暮'！"

"你带来吧！"她说着，匆匆走开去招待另外几个熟人，其轩也离开了画廊。这样，当画展结束之后，他真的带了钱来了。那是个晚上，他被带她那小巧致的客厅。她以半诧异半迷茫的心情接待了他，她想劝他放弃那张画，但是，他说："我喜它，真的。我豪富的家，在家中，我几乎是予取予求的，用各七八糟的方式，我掉了许多的钱，买你这张画，该是我最正派的一笔支了。"她笑了。她喜这个朗明快的孩。

她又笑了。

"哦！"其轩一惊，抬起了来，一抹羞涩掠过了他的睛，他吞吞吐吐的说："我想，我想，我想买您一张画！"

她望望他，知他在说谎，他不会超过二十五岁。她不明白他为什幺要说谎。在他这样的年纪，总希望别人把他看得比实际年龄大，等他过了三十岁，又该希望别人把他看得比实际年龄小了。人是矛盾而复杂的动。

"你那幺年轻！"如苹说。

看到他中骤然升起的怅惘和懊丧，她觉得有些于心不忍，他到底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大孩，她为什幺该对他无意的话生气呢？于是，她微笑着拍了拍沙发说："不，再坐一坐！谈谈你的事！我这儿很少有朋友来，其实，我是很迎有人来谈谈的。"

"没有。"她也望了那张照片一，那是她和她已逝世的丈夫的合影，丈夫死得太年轻，死于一次意外的车祸，带走了她的乐和应该有的幸福。将近五年以来，她始终未能从那个打击中振作起来，直到她又重拾画笔，才算勉有了几分寄托。

挑她最成功的一张来，她审视着他光洁的下和未扣扣的衬衫领，微笑的说："叶先生刚毕业没多久吧！"

"我总是这样，"他忽然站起，把手中的杯放在桌上，意态寥落了起来，那份羞涩又升他的睛中。"我总是想到什幺说什幺，不该不该说，对不起，李小。我想我还是告辞吧！这儿是五千元，我能把那张画带走吗？"

她挪开光，冷冷的说："你未免浅言了！"

"有两个姨太太生的妹妹，可是，我父亲连正都不看她们一，他只要我，大概他认为我的血统最可靠吧！"他扬扬眉，无奈的笑笑。

"钱呢？"

如苹注视着他，他把茶杯在手中不停的旋转，睛茫然的注视着杯里的，看起来有近乎成熟的寥落，这神情使她心动。她换了一个话题："你该有女朋友了吧？"

"真的没有吗？"她摇摇，"我可不信。"

"他很漂亮，"其轩望着那个男人说，丝毫没有想避免这个不愉快的话题。"怎幺回事？他很年轻。"

"是有一个，在师大念书。"

他又坐了回去，快重新布满了他的脸。他靠在沙发中，懒散的伸长了，他的瘦而长，西服上的褶痕清楚可见。

"你的说法，好像你是个很会随便钱的坏孩！"

"李小，"他望着上的一张旧照片说："你有没有孩？"

"他把你的一半拖坟墓里去了！"他突然说。

他望望她。

如苹愣了愣，那是一张她不准备卖的画，那张画面中的情调颇像她的心境，漠漠无边的细雨像她漠漠无边的轻愁，迷迷离离的暮像她迷迷离离的未来，那茫茫雾和风帆都象征着她的空虚，盛载着她的落寞。为了不想卖这张画，她标上了"五千元"的价格，她估计没人会愿意用五千元买一张调暗淡的画。而现在，这个年轻的孩竟要买，他得起五千元？买这张画又有什幺意思呢？她犹豫着没有开，其轩已经不安的说："我不大知买画的手续，是不是付现款？现在付还是以后付？…"

年轻，是的，年轻真不错，前面可以有一大段的人生去奋斗。刚刚从大学毕业，这是狂而充满幻想的时候，自己大学毕业时又何尝不如此！但是，一眨间，幻想破灭了，梦消失了，留下的就只有空虚和落寞，想着这些，她就忘了面前的大孩，而目光朦胧的透视着窗外。直到其轩的一声轻咳，她才猛悟过来，为自己的失态而抱歉的笑笑，她发现这男孩的睛里有着困惑。正巧另一个熟朋友来参观画展，她只得拋下了其轩去应酬那位朋友。等她把那位朋友送走了再折回来，她发现其轩依然抱着手臂，困惑的坐在那儿。她半开玩笑的笑笑说："怎幺，叶先生，在想什幺吗？"

"这样吧，"如苹匆匆的说，"我给你一个地址，画展结束后请到我家取画。"她写下地址给他。

"你有几个兄弟妹？"

"不！"他很快的说："我今年二十八！"

"最起码，我比你大很多很多，你大概不超过二十二、三岁吧？"

"三十二。"她坦率的说。

"一次车祸。"她简单的说，她不想再谈这件事，她觉得面前这个男孩有太大胆。

"三十二？"他扬了一下眉。"你的外表看起来像二十五岁，你的气听起来像五十二岁！李小，你总是喜在别人面前充大的吗？"

她吃了一惊，于是，她有些莫名其妙的愤怒。这年轻的孩灼灼人的注视着她，在他那对聪明而漂亮的睛里，再也找不到前一次所带着的羞涩，这孩上有危险的因素。

"拜托你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