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木几上堆得斜斜的报纸忽然榻下地，腾云的视线落在闵最新的一篇报导上，他俯去把报纸拾起，脑里彷佛“当”地响了一记。

报社也不知，只说她主动联络过几次，并且继续发哮天村事件的后续稿，报社担心她的安全，腾云更是牵挂肚，急得一颗心都焦了。

四方的空旷中，总像听到呼唤。

因为她碰上一个我这样的混球！来不及说话，陡然间平空起一气，看不见，摸不到，只能受到一般虎虎生风的能量，把两人隔开，青狼整个人像被那能量拖着了，踉跄往后退，直退到床沿，倒坐下来。

斑腾云人一凛。时候到了吗？时候到了吗？两个人怔忡对望，不仅腾云会得到青狼心里的那不愿意、不舍得，他自己内心的不愿意、不舍得，还要更烈！青狼奋力起来。“找闵姑娘，我没有多少时候了！”

分分明明的呼唤，闵心怦怦起来，回过，云下映现一条伟岸的人影，太熟悉了，反让她到如梦似的。哦，她又产生幻觉了吗？“青狼…”分不清这是梦呓，还是现实里的反应。

那气来了又去，倏忽消失，留着室内的窗帘、挂画、几椅在风尾下瑟瑟抖动。

这下，沉甸甸坐在铁脚椅上的腾云，明显的一震。他就怕青狼问，就怕青狼提，教他怎么回答？从他是一个混开始说起吗？腾云慢慢把自己的抱住。他是怎么对待她的？那些刻薄、污蔑、不公平的话，他是怎么说的？他真的就那样一脑、一判断力都没有吗？又冤枉她、又侮辱她、又…他不敢想下去，他不敢想他是如何的伤她；伤她的心，伤她的人，只知这辈，他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痛恨自己、厌恶自己！然而说什么都没有用了，当他发现他有资格名列金氏世界纪录最愚蠢的男人时，闵已经不见了。

他一动也未动，彷佛已经死去。

坐在床沿的青狼大着，慢慢抬看腾云。“是…奇灵，”第一次，腾云听见他话里带了颤意。“他准备要召我回去了。”

他近了，飘飘的长发，凝注的神；他将她拥着了，拥在他温的气息里，她手碰到的是真实的躯。闵惊喜的喊来：“青狼，真的是你！我还以为…我在作梦呢？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
“可是…”

又一风起，跟着来的，是远远的山谷一阵又一阵，不停歇的击木声，短促而急，教人听了慌张害怕。落叶里佝偻的蠕蠕动起来，奇灵息仰起。

那是邻族在发警告信号，汉人的兵队浩浩的向哮天山区而来。

青狼，孩，你必须回来了。

“她不见了，”腾云哑着嗓，满声的痛苦。“她在报上发了稿，然后人就走了，我找了她两天两夜，本不知她在哪里。”

“听我说，闵姑娘，听我说…”青狼忽把她的脸捧着，音调惶惶，格外的迫，好像有事要发生，都来不及了。“我就只有这一回，以后不会再有机会，我－定要让你知，在我心中你是唯一的，你刻在那里，永永远远不会消失、不会磨灭！能够再见到你，知你平安、快乐，我再也没有别的愿望、再也不敢有其他的要求了。我要你这样过下去，一生乐，一生幸福，一生…”

斑腾云惊问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你没事吧，闵姑娘？你都好好的吧？我为你着急死了，一路拚命的赶，上山来找你，幸好，辛好，你人在这里！”

这崖上风萧萧地，让人觉得冷瑟，她披蓝外，把自己抱着，不懂自己因何老要上崖来。到哮天村二天，村人开始回落清理残破的家园，她同他们一起上山，可，她每每独自爬上这崖，总觉得受到一牵引。

她的文章最末，不是明明白白附带了一行…哮天村现场采访报导？浑浑沌沌有二日的心神，瞬时整个清晰敞亮开来，他把青狼的胳膀一拉，喊：“走，回哮天村！闵人在那儿！”

“他把她抱得特别，那不只是见面的欣喜而已，她似乎觉他人太微微发颤，他带着一急切而绝望的情绪。

她向他保证“我很好，哮天村的人很照顾我；我还有一采访要，所以才上山来的。

青狼冲过来，一把揪住他。“腾云，你给我把话说清楚，为什么闵姑娘好端端的人就走了？”

你是…？”她往左右一瞄，空的，没第二条人影，她到嘴边的问话又吞回去。

二百年前…奇灵冷的崖上，风摇叶落，老人歪在那株红榉木下，被枯叶铺了一。

“闵姑娘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