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蝶茵的双眸半睁半合，化了淡淡的妆，穿dai一shen昂贵的服饰，静静躺在棺里。

她睡在香水百合的huaban中，这是她生平最爱的hua卉。

冰rui替她举行了一个最隆重的丧礼，在殷灿没有设限的财力支援下，让蝶茵拥有了毕生最风光的排场她的丧礼。

“蝶茵，你闭上yan睛安眠啊？你为什么不把yan睛闭起来？”

ban承jian不敢再看蝶茵的遗容。

蝶茵那古典而mei到极致的丹凤yan，曾经让他心蚀骨溶，而今竟然死也不肯合闭。半lou在yan睫下的一对漆黑yan珠，让承jian看了真是胆裂心碎！

他tan在她的棺边，拍打着，哀求着，为她闭上yan睛。

“她死不瞑目，她恨你！”

冰rui对他叫骂，替蝶茵声讨不平。

夏竹反而说：“别这样，冰rui。蝶茵是舍不得离开承jian，她还要看他，永远永远要看他，永生永世都爱他。”

“是啊！蝶茵要看他！她就是看不见他才死的！”

冰rui哭dao。

这样的对话，却让承jian更觉不堪，更难承受。

为什么夏竹不咒骂他，她一向视他如寇仇，认定他会害了蝶茵；而如今，蝶茵死了，她反而反过来讴歌他和蝶茵的爱情！承jian搞不懂夏竹为什么是这zhong反应，他倒希望她和冰rui一起谴责他、诅咒他，甚至打他、杀了他…他任由冰rui责骂，只是低着tou木然无语，任由泪水从yan角渗chu。

hua开hua落自有时脱离红尘归净土去也终须去莫问燕归chu1这是夏竹亲手为蝶茵而写的挽幛，当冰rui看见，又是一阵大恸。

殷灿看她悲痛难抑，始终寸步不离陪着她。她的悲伤在他看来简直超过了哀悼朋友的极限。他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悲痛，甚至比蝶茵的母亲还要激动。

“冰rui，别难过了，蝶茵已经超脱chu切，她什么烦恼都没有了，你何必这样伤心呢？”

殷灿ti贴温柔地安wei她。

“不，不是这样！谤本不是像你们请的一样！蝶茵本来活得好好的，她会高高兴兴地和我们散步、逛街，高高兴兴和我们一起煮咖啡，高高兴兴地和我们一起zuo白日梦，高高兴兴地享受爱情、享受生活，她为什么要死？死真的那么崇高、那么令人向往吗？不，我不信！谁不想好好在这个温暖又热闹的人世活着？谁真的愿意死？愿意去那个yin森惨淡的另一个冷酷异境？是戈承jian负心bi1死她！她死得多无奈、多寂寞、多苦、多痛，她gen本不愿意死！”

“冰rui，算了，天下无不散筵席，蝶茵只是先走一步。”

殷灿再找不chu话来宽wei冰rui，只有这么说。

“是呀，天下无不散的筵席，蝶茵只是先走一步…”

冰rui忽然冷淡下来，悠悠忽忽重复着殷灿的话，又dao：“人生真的好空虚、好空虚，空虚到教人畏惧害怕。你寄望的，会给你希望，也给你绝望，彻底的绝望！一下子就摧毁掉你整个世界，夺走你的一切，你的生命，教你一无所有…”

“冰rui，你只是太伤心了，这个世界没有你想像得这么残酷…，你忘了有我在你shen边？我会给你幸福，你gen本不必胡思luan想！”

“不！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！这么不可靠！昨天我huan天喜地订了婚，今天我的朋友却han恨离开这个世界！那明天呢？明天我的命运会是什么？是不是我也随时会失去一切？”

“冰rui，你怎么又来了？为什么又失去信心和信念了？你好不容易摆脱的那些灰se思想、悲观论调，为什么要让它又把你打败？”

殷灿十分无奈，把冰rui拉到无人的角落，苦苦劝wei。

“好了，好好替蝶茵办完丧事，回去好好过日子，你会恢复过来的。”

他替她ca拭yan泪，整理鬓发，忽然，她仰起脸惶恐地凝视着他，颤抖地问dao：“灿哥，有一天，你会不会不要我？有一天，我会不会也这样死了？”

“傻瓜，你胡说什么来着？你为什么要想那么多？那是不可能的！”

“听我说，灿哥，你是知dao的，以前我对爱情没有信心，刚刚认识你的时候，我就是怕步上蝶茵的后尘而忐忑不安。蝶茵给自己预设了命运，她走到了终点！而我呢，我会不会踩着她的脚印，也走向同一个命运？不幸的预言总是那么轻易地便应验，幸福的mei梦却是难以持久…”

“冰rui，我不许你再说下去！你太多愁善gan、太重gan情了！这样对你一点好chu1都没有！”

殷灿几乎要动怒起来：“我不喜huan你这么ruan弱，这么没有理xing！”

“灿哥，不要抛弃我！不要让我死！”

她虚脱似地往他怀里倒去，不断地chou泣。

殷灿换上温存的语气，拍着她的肩tou哄dao：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，你是灿哥最爱的宝贝，全天下的人都可以作证，对不对？”

他总算哄住了她，再度回到告别式会场参加进行中的丧礼。

蝶茵在香水百合的枕护下化为灰烬。

当人群都散去，只有戈承jian独自沿着遍植台湾相思树的辛亥路踽踽独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