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房在一楼，她扶着温暗沉的乌木扶手拾阶而上，叶太太送的缎拖鞋，落在地板上，悄然无声。二楼的第一间房，门里还透着一线光，向远静静靠在门的旁边，听着和灯光一样无意泻来的话语声。她想说的话，她想要问的问题，原来已经有人比她更急切地想要找一个答案。

完了这些，叶灵回过向餐桌的方向看了一，隔了那么远，但向远知她是在朝谁张望，她那神分明是在等待着另一个人的认同。而叶骞泽没有作声，只是在放下筷的时候嘴角忽然微微地上扬，叶灵顿时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那一刻，向远恍然觉得她后的也黯了颜。

向远回到房间，熄灭了床的一盏小灯，周遭的一切立刻向黑暗里陷。她回想起叶灵那一声哭泣后，自己仿佛依稀看到十来米开外的走廊尽，叶叔叔和叶太太的房间也打开了一条，很快又悄无声息地合拢。

…

向远想起叶灵那张略带苍白的脸，不由心里暗暗赞同叶太太的话，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，不由自主地看了叶骞泽一，他低喝汤，神态如常。

那天晚上，向远在叶家的客房翻来覆去地难以眠，她不是个认床的人，然而每当她的意识开始混沌，白天客厅里的那一瓶的影像便跟着两个模糊的笑脸不断变幻重叠，迫着她原本疲惫的神志变得无比清明。她是不会看错的，但她宁愿自己看错、猜错、想错，那不是兄妹间的默契和亲昵，那是两心相印才有的、无需言语的，那是只属于“他们两个人之间”的会心微笑。

――别走，别走好不好！

向远从来没有这样冲动过，几乎是立刻掀开被下了床，打开房门走了去。第一次忘了问自己想要什么？忘了问自己这样有何意义？她只想站在他的边，也许她会求证叶灵对于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，也许她会说服他放弃国留在她的边，也许她什么也不说，只想看着他，踏踏实实地看着他。

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之后，叶灵才从大门走了来，依旧穿着简简单单的一条裙，向远跟她打了个照面，觉得她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单薄了，整个人纸片似的。她也看到了向远，态度还是相当友善，打了个招呼“向远，你来了，好久不见。”

其实，她和叶灵还是不同，至少，她不需要这样的哭泣。

她真蠢，叶灵姓叶，她的妈妈嫁给了他的爸爸，他们现在是兄妹，然而，如果他们愿意，也可以不是！五年了，向远想起自己和骞泽已经在两个不一样的世界生活了五年，最懂他的人已经不再是她。她向远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认输，只是没有想到，最后会败给距离和时间。

是不是除了叶昀之外，这个屋的每一个人都无法睡？向远闭上睛，睡不习惯的床，好像有双手下面把她往看不见的拽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，城里的夜晚，比山间行走的夜路更黑。她记起倒影在溪涧里的月亮，还有那个跟她促膝看月的少年。他那时说“我们永远不会分开。”可是永远是什么？活着的人谁有资格说永远？无论想还是不想，没有人能承诺“永远”不分开

――我不想和你分开。

她从床上弹坐了起来，背上一片汗，伸手揪住了下的被单，那上好的缎面布料，握在手里，而冰凉，她使了些力，仍然像什么也抓不住，抓住的也握不牢。

多了一，就是如此卑微。向远想，现在的自己和门的另一边那个苍白的女孩有何不同？夜里有些凉，这样也好，此前的冲动和盲目也跟着手脚慢慢地冷却了下来，她拢了衣服，一步步走下楼梯，转的时候，依稀听到了门背后几声细碎的哭泣。

――她是谁？我又是谁？

我这个女儿你是见过的，格太过孤僻，所以我和你叶叔叔都主张让她多参加一些学校的活动，多跟同学接，这样对她也好。”

“是啊，叶灵，好久不见。”向远看着她跟叶太太说了声晚一再吃饭，便径直朝楼上走去。经过沙发旁的茶几，叶灵停了下来打量她妈妈在瓶里的，皱着眉说了句：“怎么看上去怪怪的。”她说着，自然而然地伸手去，将其中的一支鸾尾了一些，再一支大丽，自言自语：“这样不就好多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