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豪抬起来，无畏无惧地望着已经震怒的太皇太后，朗朗说：“并非臣王看不上颐格格，而是臣王心中已经有人了。”

一时间，慈宁里凝静得全无声息，里里外外一片窒人的岑寂。只有殿角西洋贡的自鸣钟摆一左一右地灵动着，规律而单调的“答答”声，仿佛在摆着人的心。

望着向来严冷倨傲、睥睨万，英雄心的额豪竟肯为情低哀求，太皇太后和安亲王都不禁动容。

额豪脸上一红，随即又变得惨白。他叹息一声，黯然：“臣王并非有意违背对定广亲王临终前的承诺，当初抚养帆龄，也绝不是存有私心。只是、只是…”

他拜伏在地，连连磕，低声而微咽地：“情之所钟、不由己…臣王为情所误，已然铸成大错，恳请太皇太后见谅，成全了臣王和帆龄的这一片痴心。”

女儿指婚被拒，他自然恼怒异常，但对额豪刚直担当，坦磊落的心也不禁到佩服。

太皇太后用赏识的光望着额豪，对额豪这坦诚负责的格十分欣赏。她端起瓷银碗，浅啜着已经半凉的茶，心中已然了，但脸面上却是半儿也不动声。

听到帆龄的名字，太皇太后更是大为意外，沉着蹙起了眉：

这些话，他低沉说来，在辽阔肃穆的慈宁里萦萦低回，竟是气回之至。

“臣王酒后误，占了帆龄的清白，帆龄已经是臣王的人了。臣王不能也不愿个负心人，一定要为帆龄的名节负起责任…因此太皇太后的指婚，臣王是绝对不能受的。”

“帆龄？她是定广亲王临终前托付个你的，当年哀家曾有意收养她，可你却持要亲自抚养，闷不吭声地就带着她回蒙古草原去了…”

“情字来时，全然不由自主。当臣王发现竟然对帆龄动了心时，也曾极力抑制，极力想要拨除这不该有的情思妄想…无奈，无奈臣王已经陷情沼，无法自。”

“那女，太皇太后也认识的。”额豪顿了顿，坦然：“她便是定广亲王托孤之女，帆龄郡主。”

她光犀利地盯着额豪，冷冷地：“这该不是你的搪之吧？你说…那女是谁？”

听他如此坦率无畏地说和帆龄的私情，太皇太后和安亲王都觉意外尴尬。尤其是安亲王，脸一阵青一阵白的，心中实在是说不什么滋味。

“武宣王爷，虽说你是外藩亲王，但我大清律法，凡是皇亲贵胄，娶妻纳妾都有制度的。娶正福晋呢，得要皇上指婚册封…现今皇上年幼，还没亲政，自然是由哀家作主。就算你要纳个侧福晋，这侧福晋的名字也得在内务府玉牒

好半晌后，太皇太后终于开了，一直挂在脸上的慈蔼笑意早已钦去，声音变得很冷，就像是从里来的风，严峻而森，连安亲王也不禁打了个寒噤。

“方才你说‘为情所误，铸成大错’…就算你对帆龄动了心呗，怎么就说是铸成了大错呢？这哀家可不明白了，你说给哀家听听。”

她似笑非笑地望着额豪。“当初哀家还以为武宣亲王守信诺、重情义、是个义薄云天的汉。怎么？原来你持抚养帆龄郡主，不是为了对定广亲王临终前的承诺，而是存了私心？”

在上的太皇太后望了一，终于还是忍住。

“颐格格你也见过的，不论才智、相貌，甚至骑之术，都是尖儿的。哀家将她指给你，并不辱没了你，你有什么看不上的地方？”

她眶中浮起泪光，伤地：“情之为哪，最能磨人心，任谁也说不个理来。人活在世上，最怕的就是一个痴字啊！为了一个‘痴’字，什么都可以抛下、什么都可以不了。”

额豪微一犹豫，知若是说昨夜的事，不但于自己的名声有亏，甚至有可能获罪。但他生坦磊落，事无不可对人言，稍稍迟疑后，还是坦然说了。

“哦？这话倒奇了。”太皇太后挑起眉，显然不信额豪的说词。“你来京五年，一向不近女，从未听说过你有看得上的女，怎么会突然之间有了心上人？”

太皇太后举起手来，用手微微着眉，长长地叹了气。

她拭去泪，接过随侍太监送来的手绢揩了脸，慢慢地恢复了平静。

“武宣亲王，你倒说说，对哀家这桩指婚有什么不满意之，为什么不能受？”

“情之所钟，不由己。你这八个字说得好啊！想当年世祖皇帝…哀家的儿福临，才二十四岁哪，为了一个董鄂妃，就抛下哀家、抛下山河百姓，自顾自地走了…”

他怅怅地望着百合铜鼎里的袅袅青烟，昏迷雾绕，他神中有几分怅惆、几分忧伤，只觉心里酸酸的，辨不清是喜是悲，还是伤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