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离开之于她而言不过跌宕人生里一个曲。可裴嘉洛是在这片环境中生长起来的，父母、祖母之于他是最亲密的家人，在他的人生中必然占据重要的地位。

“两个月吧。”他想将扣扣好，可酒的作用下，几粒扣系得不对称，他又郁烦解开。看他酒还没醒了。嘉怡走到他面前，拉住了他的睡衣，说：“松手。”

嘉怡迷惘地想，血缘的羁绊原来是这样吗？不说过多么难听的话，了多么过分的事情，只要一方一靠近，就会像两块异极磁铁一样排除所有嫌隙地相，她是心，但也并非不能绝情。

“…。”在这么沉重的时刻，裴嘉洛愣是被她逗得笑了一下。嘉怡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松了气，她：“这个病有很多并发症，老人年纪大了。凝血功能可能也退步了。祖母现在是在医院还是在家？”

如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，嘉怡不知是否有一刻他也会惊惶于命运的不可控。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她轻声说。话说来。

他冰凉的发丝落在她脸上、脖颈上，仿佛雨丝亲吻她的脸颊。一个相隔两年的拥抱，来得那么自然而又突然。

裴嘉洛那双墨沉的眸看她的底，嘉怡在那一刻读懂了他的想法。当亲人都逐渐离去，在这个世界上，只有他和她是最亲的人了。

失的岁月和陪伴，又怎么能靠生学上的血缘关系就一笔勾销的呢？她瘪地问：“医生有说还有多久吗？”

裴嘉洛松开了手，嘉怡解开他系歪的纽扣，从第三粒扣开始，轻巧的手指将所有扣送扣里，她说：“没有别的办法了吗？”“前几天在浴室摔了一跤，划破了膝盖，今天还在血。”嘉怡心一，低去看他膝盖“你吗？”

亲情永远是横亘在她心中的一把利刃，她被这两个字剜得鲜血淋漓过，可看见别人被亲人偏时仍忍不住侧目，她也曾慨过命运的不公，为什么别人习以为常的却是她一生的求而不得。现在看来命运也是公平的，她没有接受过那样无私的。

她本该生一份超脱的木石之心的，可她终归还是活在这世俗里，她轻轻环住裴嘉洛的腰，说：“肩膀借你靠会儿。”他拥住她，以一个不逾矩的姿势，双手手臂虚虚碰在她腰上，弯下的腰和拱起的肩如同一座山峦的起伏。

她自己都觉得，又补充：“我在国外见过一个毒症老人都活到了八十多，祖母有这么好的医疗条件，还有专人心照顾，会好起来的。”

“她不愿意去医院，也倔，说什么死也要死在家里。”这是嘉怡第一次听到裴嘉洛这语气，依然是冷静的，却又带着一儿迷茫的轻喃。

整整七年，她没有再联系过养父母一次，她知养父母一家肯定无数次戳着她脊梁骨骂她白狼，她不在乎，她也打定主意要远离他，可如今在他面前却又屡屡败退，他俩上辈肯定谁欠谁的，这辈才得这么七八糟的纠缠在一起。

“裴嘉洛…”“嗯。”她说：“我要订婚了。”“你以后少喝酒。”两句完全不搭边的话，被她合在一起。

她知是酒的作用，让他失去了冷的伪装，返璞一些脆弱的真实，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安，她在局中，又在局外，对她而言父母、祖母都不过是陌生的人。

也不必承受他们沉重地离开，她是池塘边的蓼草，她不曾跻于荷叶丛中，荷的开与败，莲藕的生与死都与她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