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 英雄

而后过了一个冬天。

钟商市从来没有下过雪，这年冬天下了一场异乎寻常的大雪。

木法雨和桑国雪合ti的怪wu自从逃chu之后，再也没有chu现过。

异味咖啡馆已经关门一个冬天，对于这家名声远扬却生意冷清的咖啡店，关不关门，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。来来往往钟商大学的学生，经过十来天的议论，也很快淡忘了这家chu售古董的咖啡店。李凤扆仍然住在里面，店里一切和唐草薇在的时候一样，有时候李凤扆也会dai上白手tao，和唐草薇一样去什么地方zuozuo义工，修剪修剪hua木，每天也还从那扇大门进chu。

彼绿章shen上的异变经过桑菟之的治疗，属于木法雨shenti的bu分已经大多被“駮”食用了，但是已经异变的bu分无法改变，谁也不知dao那几天之内，她的shenti被那唾ye改变了多少。沈方忙忙碌碌于学校学生会的各zhong事务，努力读书、努力打球。努力zuo一切他能努力zuo好的事，仿佛只要他拼命努力，有些什么事就能变好一些似的。

桑菟之在特训，他又被李凤扆关在异味咖啡馆背后的院子里，李凤扆不让他chu来，每天教他几下攻击人的方法，没有练好不许吃饭。不许睡觉。

如此过了整整一个冬天。

日记平淡却不温馨，有一zhong惨白无神的颜se，像这个冬天下过的所有的雪。

小薇…真的死掉了。

在这个冬天最后过去的时候，顾绿章才真的相信，那个会弄死自己的人，真的，已经死掉了。

他本是个不死人。

而国雪…她一想到国雪，心里浮起的仍然是那个shen板ting直，dai着yan镜光芒四she1的国雪，一直一直看着国雪的光芒，被那zhong光芒照耀，而后再也没看到其他…一直到他变成了那天那样。

把心卖给魔鬼，然后复活，然后再变成魔鬼。

an活的代价，何其重…他如果知dao复活会有比死更惨烈可怖的下场，国雪啊柄雪，他还会选择在木法雨的躯ti里复活吗？他会吗？

耙吗？

木法雨此刻一定在那ju躯ti中笑吧？我们战胜的不多，却失去了很多、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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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un天如期来临，钟商市的chun天和往常一样，水气氤氲，青草和鲜hua生长得run泽茂盛，生机bobo。人们渐渐从各zhong怪兽的yin影中走了chu来，大街小巷都有情侣的影子，shen夜的时候也有人在唐川边漫步，不知是在ti味浪漫，或是ti味恐惧。

四月二十八日。

天气晴朗，yang光温暖和煦，李凤扆推着买菜的推车从菜市场回来。这几个月，在他的指点和严格要求下，桑菟之的搏斗之术大有进步，虽然在李凤扆手下走不到一招，却已经和几个月前完全不同了。

“咳咳…”这一天，桑菟之正在练习“如何在走路间将人摔倒”的技法，突然听到大门开了，李凤扆买菜回来的声音，其中伴随着几声咳嗽。他问了一声：“凤扆？”

李凤扆打开院子的门进来，典雅温和的脸上微略带着一丝病态的红yun“没事，咳咳…”他又咳嗽起来，微微皱眉，似乎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。

桑菟之摸了摸他的额tou“你发烧了，奇怪，昨天晚上着凉了？”心里却觉得不祥：凤扆绝不是“着凉”就会发烧的人，他在冬天也只穿一件衣服，现在已经到chun天了啊。

李凤扆摇了摇tou，拍了拍桑菟之的肩，示意他不要说话，侧耳静听。桑菟之笑了起来，认真一听，只听咳嗽声隐隐约约，像许多地方都有人在咳嗽，并不只李凤扆一个人“怎么啦？大家都gan冒了？”

“刚才街上遇到一个人。”李凤扆徐徐地说“红setou发，个子很高。”

桑菟之微微一扬tou，yan睛笑得很有风情“哦？帅哥？”

李凤扆han笑摇tou“咳咳…他tou发的颜se很少见，丹红se，留得像刺猬一样。”

“留得像刺猬一样的发型很多啊，”桑菟之的yan睛微微一动“但是他走了你就开始咳嗽了？”

李凤扆颔首“我自信不容易生病，让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，不过这风寒来得奇怪，并不正常。”他一边说话一边调息，脸颊上的红yun很快退了下去，不再咳嗽“这该是空气中有过nong1的病毒，你可要算一卦？”

桑菟之的yan角上挑“不用算啦，那是戾，散播疾病的兽。”

李凤扆微微一笑“戾原来也可以变成人。”

桑菟之看着院子角落里懒洋洋晒太yang睡觉的黑猫“什么都可以变成人，不过人真的是很复杂的…”他转过tou来“这么多个月，那些东西终于又chu现了，是不是国雪已经回来了？”

李凤扆又微微一笑“这个难说得很，只是‘戾’散播疫病，倒是要早早把他抓住，才不会有更多人受害。”

《山海经·中山经第五》有曰：“又东南二十里曰乐ma之山。有兽焉，其状如彚，赤如丹火，其名曰‘戾’见则其国大疫。”

“戾”是一zhong传播各zhong疾病的野兽，能变人形。

戾为什么chu现在钟商市？木法雨或者是桑国雪回来了吗？桑菟之微微摇tou，微褐的tou发中间缓缓louchu一支晶莹如玉的角，散起一阵淡淡的白雾，待到白雾散去，他的角也已消失，就如那是一瞬间的错觉“他没有回来，‘戾’的气味，在中心广场。”

“那里是闹市、居民区和商业区。”李凤扆长眉温雅“他若走到那里去了，倒是麻烦得很。”他手里仍然推着蔬菜车“变shen会让人看见的。”

“哎呀，你要我自己一个人去？”桑菟之眉yan俱飞地笑了起来，他听懂了李凤扆的意思。

李凤扆长shen玉立，徐徐负手在后，微笑dao：“你决定当个英雄，所以吃了草薇，不是吗？”

“暖…”桑菟之侧tou笑，yan睛宛若明珠，很是漂亮。

“你想救人，想救绿章、想救国雪、想救草薇…”

李凤扆缓缓地说“除了牺牲，还要jianqiang。”

“像你一样qiang？”桑菟之仍然在笑。

李凤扆脸se一点不变，温和从容“不，像草薇一样jianqiang。”

桑菟之看了他一yan，自己还以为只有自己知dao呢，原来凤扆也知dao，我们之中，最jianqiang的人…是小薇。

想要救人，除了牺牲，还要jianqiang。

qiang，就是没有弱点。

jianqiang，就是心里没有弱点。

小薇…并不是力量很qiang大的人，但是很jianqiang，jianqiang到可以叫明紫自杀、jianqiang到可以冷冷安排自己去死、jianqiang到可以不必表达不要gan激不要理解，谁的话也不听。

换句话说…很任xing的…但…不脆弱。

最jianqiang的人，是对自己最冷漠，没有温暖的余地。

桑菟之很懂，原来李凤扆也懂的。

“那我走了。”桑菟之dai上围巾，穿上他米se的外tao，双手cha在口袋里“回来我请你吃豆hua活鱼。”

李凤扆微微一笑，将蔬菜车推回厨房，从里面拿chu白菜、萝卜、土豆等等chu来清洗，过会儿泡了壶热茶，坐在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