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爱情真复杂

“我近来忙，没时间和佳勤长谈，如果有空，我会跟她谈谈看，也许…会知dao她的想法，我再…再打电话给你。”

贺佳慧缓缓地站起shen子来，分明是在下逐客令，而她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文，微笑又是那么的诚恳。像这样的女人，杨选想，即使她在骗人，男人也会心甘情愿地被骗，她又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委屈呢？有谁相信她和优秀的丈夫之间，会吵得制造chu邻居难以忍耐的噪声？

“怎么了？”林ju若轻声一问，才打断杨选的沉思。

听完杨选的疑虑后，ju若说：“爱情，真是复杂啊！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太聪明的人，所以宁可选择简单一点的路——不过…简单的似乎又显得无聊了，让人gan觉人生一点趣味也没有。未来的路，就像爬山一样，如果路途平坦，一yan又可以望穿，你会知dao自己能走，但走得一点生趣也没有；如果未来的路，像通往喜ma拉雅山那样陡峭，有看不清的惊险，你会觉得很刺激，但又很害怕，常想，回家算了，回家算了，有平平的路，为什么不走呢？人总是犯贱…对不起，我不该用这两个字。”她掩掩嘴，又ma上恢复了温文柔静的样子。

“你想的事情真多！”车子在山路上轻巧地转弯。虽然还有微微chun寒，但风已卷来淡淡的暖意。山坡路上街灯稀稀疏疏，ju若的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。

当她说话时，杨选注意到，这个还像女孩的女人沉思时，脸庞上焕发着温柔的meigan。她的mei并不起yan，清清简简的一张脸，微翘的鼻子使她显得有点小家子气，略瘦的shen材使她看来缺乏女人的媚态；可是她细声细气、有条有理地说话时，她是很动人的，还有一双愿意ti贴人的yan睛。

ju若隐约知dao他在看她，故意别过脸看窗外。她承认，她喜huan跟杨选在一起，远胜过她的未婚夫赵鹏远，可是又能怎么样呢？她并不明白，自己想怎么样。

她像一个以自己泳技为傲的泳者游进大海中，浑然不觉地越游越远，即将面对一个shen不可测、力dao威猛的漩涡…

“想事情对我来说比行动来得有趣。”ju若又说“比如说，我喜huan走路。走路让我想到很多事，与我无关的事，所以走路使我觉得轻松。有一天我在等绿灯过ma路的时候，因为红灯很久很久，所以我想到一件事情：如果现在我开着车经过这个红绿灯，一定会很高兴，一直是绿灯！可以长驱而过！可是，由于我今天是个行人，所以我抱怨红灯太久，挡了我的路；角se不一样，对同一个红绿灯的期许也就不一样。

“同一件事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。在他们不同的位置，就他们的角se来看同一件事，得chu来的可能是完全相反的结果。我们何必一定要jian持自己的决定与期望是对的，而别人一定错呢？那一天，我想开了一些人世间的事情…”

杨选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真有趣。她不只可以成为朋友，还可以是一个有趣的红颜知己；她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，那么像一个台北东区的普通上班族，虽然她总是谦卑，总是不带刺不长角，个xing像苹果表面一样光hua。好像谁再努力惹她，她都能不愠不火。

“我说多了吗？”

“不，我…我没接话，是因为在咀嚼你的话。”平常雄辩滔滔的律师杨选，在她面前gan觉到沉默是最舒服的方式。她四周仿佛被一层使人gan到镇定的厚厚的空气包围着。

“也许…我和贺佳勤就是在同一个路口。我是行人，而她开着车，我的绿灯已经变成她的红灯…喂，你觉得我该不该…把佳慧的事告诉贺佳勤？我总是可以找到她…”

“你要我帮忙吗？她在哪个医院？”ju若问。

“医院？哦…什么医院？”杨选差点莫名其妙地踩了煞车。他想起来了，他曾对ju若说谎，随便编派贺佳勤的职业…“不必，不必，我自己来好了，我可以找到她的。”

他竟找不到她。

杨选苦思许久才发现，他与贺佳勤认识这么久，这些年也住在一起，可是除了她的姐姐、姐夫之外，他竟然没有她任何朋友的电话。他甚至也未曾拜访过她的父母，不知dao他们住在何chu1。两人都忙，忙得顺理成章，也拥有不同圈子的朋友，因为凑起来没有jiaoliu，互相觉得彼此朋友聊的话题和自己无关，也没兴趣，所以两个人虽然曾经睡在同一张床上，可是却一直相隔很远，摸不到彼此的温度，除了ti温，其他竟无可传递。

第二天，杨选在家接到贺佳慧的电话，颇让他gan到意外。

“我打到你的事务所，但他们说你休息三个月在家。你还真是懂得生活…”贺佳慧的语气永远很客气，像日资百货公司的电梯小姐在对客人说话一般。

杨选听了她的“赞mei”只有苦笑的份儿。

接近正午，十一点时，刚刚睡醒的他，正在挣扎着是否该接受好友的召唤，喝他两杯。酒，平时只是他的普通朋友，如果平日写诉状写到半夜，一时睡不着，他会自己小酌一杯，失恋后，它却变成他的灵魂知己了。

“你有空吗？我想约你吃午饭，谈一谈…”贺佳慧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