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哟！”尖锐的女声响起，叫得比他惨烈“你要死啦！你找死也不用这样！有没有撞成脑震汤－－变成白痴我们林家就完了，我可不要一个白痴儿…”

“你要我陪你聊天吗？”女孩很天真的靠过来“我可以陪你聊天，因为我想我见过你。”

“我是念科学的，为什么我没学过这些理论，”林祖宁有不甘心“是分与分间的运动吗？”

他实在难以说要或不要。

“一也没错，还有，跟你相撞的那辆车…”

“你…明白了，让我发生车祸断了的也是你吗？”

林胜在梦中因中风而去世，面容安详愉快，未留只字片语，学室内设计的林祖宁千辛万苦的托人从柳州百转千折运来棺材木，完成爸爸最后一个愿望。但愿不是冒牌货。

没错，他看见一个天使般的女孩。

“不是我要害你的！一半是注定的，一半是你自己。你难没有错吗？你在这天气如此心大意的骑快车！”

她的微笑比初开的白还新鲜。

话刚说，一阵剧痛又从左脚传来，林祖宁呼天抢地的一声…痛得昏厥过去…

他这时忽然想到爸爸生前告诉过他的一个笑话－－也许不是真的笑话，但当时父俩确实十分有默契的大笑十分钟不曾停止。

林祖宁一阵悔意上心“那么一定是我害死他的！我不该喝那么多的酒，骑那么快的车…”

林祖宁不愿意吃亏吃得不明不白。

人生上了大当！他知爸爸要这么说。林胜是个幽默的父亲，他同时也把这份幽默传给了儿，父俩从来默契十足。

三分钟后，林张琼不再对没有反应的儿说话，林祖宁的脑袋才变得清醒些。

“好心人呀！是个女的，她送你到医院还在你上找到电话本打电话给我，我这才知－－难怪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着，还恍恍惚惚看到爸爸愁眉苦脸回来…”

可惜他逃不了！

“等等…”

他的父亲林胜说：“儿，我从前读书的时候，地理老师就教我们，将来生意要到广州去，娶老婆要到苏州娶，游山玩要到杭州，买棺材要买柳州…就差最后一样，我都到了，可是…唉呀！不过尔尔，你千万不要克绍箕裘…”

如果不是目睹了刚才的场面，林祖宁肯定会把她送疯人院让看护妥善照顾她。如果他能动的话。

“那没有错，上辈、上上辈或上上上辈我见过你…今天你能看见我，是拜机缘之赐…”

“我没说我不是呀！”女孩耸耸肩。

近一痕迹都没有。

“机缘？”

“死了？变成鬼了？”

“天注定的－－天机不可，”女孩降低声音，生怕有人听见似的“我只是个很小很卑微的天使，没有权利告诉你上面的事－－”

“我陪你聊天好了，”她说：“我已经很久没跟人聊天了，我这样的工作也很无聊。”

林祖宁猛然想起：“那辆车…还有我的托车昵？谁『注定』偷了它们？”

“你不懂我也不能告诉你太多，我只能说到这里。”她把手放在他的上，瞬间他的疼痛似乎消失无踪。

“谁注定的。”

语气绝对肯定。

“当然不是！”林祖宁郑重否认。这跟说他是乩童一样，简直是莫名的玩笑！他可是个有正当职业的男人！

“唉哟！”

她是鬼？可是她打哈欠的样像天使，甜憨。

何飞来祸？这小女鬼兴致的要陪他聊天。

林祖宁不自觉的把往外挪移半尺。

那痛，椎心刺骨，不消说！

“这…老实说我也很惊讶，这世界上能看见我的人不多－－”女孩很认真的问：“你是灵媒吗？”

到杭州，景看遍，只不过那时正在逃难。

可是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。人在虚脱或昏迷时可能有各怪异的梦和幻象…即使那个女孩的脸还刻在他的记忆里，她给他的温，她的微笑他也没有忘记。

“别担心，不是你的错，”她用手拍拍他的肩“你不要太难过－－一半是注定，一半是人为…”

“离魂天使？”

她突然放开她的手，转离去，像一朵云一样挪离…

“你刚才为什么要害我？”

“就是缘分。因为缘分未断，所以我们之间起了特殊的应，因而你能看见我。”

“为什么我可以看到你？”

他知爸爸的陈年往事。

他实在想不起来。

“你以为人死了都可以变成鬼吗？那还得靠修行，不是每个人都有那运气。我的意思是说，他消失了，他变成一个空气气泡，无识无觉的消失了。”

林祖宁又提另一个问题。

从前，只要如此的疲劳轰炸一开始，林祖宁就会想法逃掉：上厕所通常是最好的藉…

林祖宁颤抖了一下：“你的手是的，你不是说自己鬼吗？”

老伴去世后，林张琼把矛瞄准林祖宁。林祖宁在大学毕业的前一年决意脱离苦海，以一百不是理由的理由搬到宿舍住。

“我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
“我今天的工作完了，真累－－”她竟然会打哈欠。

“祖宁，我不认为你应该这么待自己，”有人在他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：“我养你这么大了，你竟然这样糟蹋自己，一也对不起我。你看看，都是那个叫什么雨兰的女人害你的，那个女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，你要她，好了，好了，不听老人言，吃亏在前，现在连都断了，以后成了跛怎么办？哪天残废没人要，我们林家世代单传，你要是生不孙来，大家一定会笑死我的，那我不如去死算了…你一也不懂我的苦心，我辛茹苦在你爸死后把你养大成人，你为了一个坏女人就把我的苦婆心当成耳边风，现在报应来了吧…”

林祖宁只能用问题来击退问题：“谁送我到这里？”

他铁定逃不了。

林祖宁只好假装昏迷不醒。

工作后更不可能住在家里。

她又打量了他一，好像看什么玄机似的“反正早上七以前没有人会来救你…”“我，完了，我…我会死在这里吗？”

他半个跌落地上，脑袋狠狠的撞上梆梆的磨石地板！

好在林张琼抱怨归抱怨，自己活动也多。她为自己开了一个烹饪补习班，专门教导各国菜肴，心公益，还无暇寂寞。
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？”

苏州老婆，貌贤慧，可惜话太多了。林祖宁的妈妈林张琼，是地的苏州原产佳丽－－三十岁以后的某一天不知为什么缘故，她忽然发现了自己有语言的天赋，从此之后便很少闭起嘴，话语像洪般涛涛涌来。甚至在睡梦，她都可以无休无止的呓语。因此林胜二十年来一直有失眠的病。

一条千斤重似的也“碰！”一声跟着当自由落！

“不会。大难不死，必有后福。”她笑得相当神“我不会再害你一次的。”

“乖儿，”林张琼关心的拍拍他的：“你痛不痛，痛不痛！伤在儿痛在娘心…”

另一个熟悉

丧歌一样的连珠炮迫使他睁开睛。

大概只有十六、七岁吧！那个女孩说自己是离魂天使。

她的手是温的！

到广州生意，赔得血本无归，当掉上的钢笔才得以回家。

见林张琼又要大发议论，林祖宁急中生智赶快发言：“我－－不痛！”

“你车祸了还不知，真是人不惜自己的生命了，年轻人卤卤莽莽迟早会事…”

“刚刚那辆车翻下山也是天注定的吗？”

“喂，你嘛这么想不开？”

好久没听见这个声音了，人在病痛中，听到熟悉的语音，自然而然会觉得满心温，可是多年来的制约反应也使林祖宁有了立即动作：转快逃！

她若无其事的，似乎完全不觉得她了一件坏事。

“通通掉下去了，开那辆车的人可没你好运，他已经走了。”

“随便你怎么说，很多事不能以人类的脑袋解释：你永远不曾比自己想像中还要聪明。”女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，举眺望天“对不起，我该回去了，你不必再等太久…”

“那是你说的，”女孩回答：“我没有否认，但也没有承认。鬼是冷的，我是的，我是天使。我是一个职位很卑微的离魂天使，但阶级在鬼之上，我是被分封的，你懂了吗？”

撞地还不如这个声音叫他痛裂。他彷如一落网的兽，且失去所有挣扎的力气，束手待毙的叫了一声：“妈！”

昏昏沈沈睡去，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天光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