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者捧上合卺酒，刘弗陵和上官小妹并，臂把臂，举杯共饮。

算算时辰，吉时应该已到。

“送你一程。”

轧金为丝，雕玉为饰，大红的“喜”字灯从宣室殿直挂到椒房殿，地上是火红的猩猩毡，虚空是大红的灯笼，到通红一片。乍一看，觉得俗气，看细了，却觉得唯这极至的俗气才能真正渲染铺天盖地的喜气。

云歌一人坐在淋池边，静静看着接天荷。

上官小妹震了下，不动声地将自己的酒喝完。

远的喜乐隐隐可闻。

她在暗，他在明。

胳膊细的龙凤烛满殿堂，七彩孔雀羽绣的龙凤共翔图垂在堂前。

鼓瑟齐鸣，歌声震耳。

但无论多慢，最终还是走到了椒房殿前。

云歌叹气，指了指前面直通天际的路“你要陪我一直走下去吗？”又指了指后的长安城“你舍得那里吗？”

他看不清楚她，而他的一举一动却会尽她。

孟珏牵着，沉默地走在云歌侧。

云歌微笑“不，他本来就是你的。是我错了。”就这样吧！不是本来就想过让他和小妹在一起的吗？可是心…为何如此痛？

杯中酒未尽，阁上的绿裙在风中悠忽一个飘扬，消失不见。

“我没有想过独后，皇上是我们的，也是天下万民的。皇上只是现在还不方便册封你，等我们圆房礼后，皇上肯定会尽快册封你的，我也会帮着你的，你不必担心霍光阻挠。”小妹满脸羞，拿起几件首饰给云歌看“云，你帮我看看，今日晚上我该什么首饰。

万红丛中一绿，刺得人目疼。

红、喜庆、鼓乐，都消失，只有安静的黑暗笼罩着她。

云歌探手捞了一片荷叶，撕成一缕一缕，缓缓放嘴里慢慢嚼着，本该异香满齿的低光荷却全是苦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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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歌不在意地继续问“小妹，皇上待你好吗？”

十年盟约已成灰烬，她要把灰烬中的所有火星都浇熄。

突然，他的步顿住。

“桃之夭夭，灼灼其华。之于归，宜其室家。”

孟珏牵而来“云歌。”

皇上站立不动，赞者着急，却不敢声促，只能轻轻抬手，让鼓乐声奏得更响。

云歌冷冷看了他一，从他侧走过。

起去宣室殿和椒房殿，她要仔细地将一切看清楚。

云歌随手想将未吃完的荷叶扔掉，心中一痛，又缩回了手，将荷叶小心地了荷包。

在鼓乐的促下，刘弗陵面带微笑，一步步走向椒房殿。

殿门缓缓打开，上官小妹着大红凤冠霞帔，端坐在凤榻上。

刚城门未久。

相随？相随！

荷无声，月光冷寂。

云歌一步步离开。

云歌对着满池荷叶、荷，大声叫问：“你们也听到了他那天说的话，是不是？是不是？”

长亭更短亭，孟珏竟是送了一程又一程。行长安城老远，他仍然没有回去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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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弗陵手中的杯一颤，未饮尽的酒洒在了小妹的袖幅上。

老嬷嬷将谷草秆、麸、瓜、生、桃、栗大把大把地撒到小妹脚前，同时声念诵赞词。

孟珏沉默了一瞬，停

孟珏未说话，仍然陪着云歌行路。

刘弗陵踩着象征多多孙的喜果，坐到了小妹旁。

“他心中有你，不什么，都会很。”云歌向小妹福了福，转离去。

云歌：“你回去吧！回家的路，不会迷失。”

刘弗陵腰系红带，披红袍，从宣室殿缓步而，沿着红毯向椒房殿行去。

云歌不再说话。

后，椒房的朱红殿门缓缓阖上；前，只有黑漆漆、看不到一光的漫长余生。

云歌看着两手中各一半的绣鞋，平平伸双手，倾斜，绣鞋从手心落，随而去。

司天监说今日是大吉日。

很久后，才小声说：“皇上待云更好。”小妹不能理解“云，你在想什么？难不成你还怕我抢走了皇上？”

一截红毯，如走了一生。

云歌突然用力，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绣鞋撕裂，上面的珍珠悄无声息地落到中。

小妹虽有些恼，更多的却是羞和喜悦，一如其他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少女。手指绕着腰间的罗带，低着，只是笑。

当日言，仍在耳。

前方，是离开长安的路；后面，是威严的大汉皇。

，她若敢轻越雷池，小妹也不会客气。

走未央，站在桥上，云歌停下了脚步。

只是他忘记了说，他要牵着另一个人的手相随。可她的舟太小，容纳不下三个人。

行了许久，云歌凝视着夜，终于开问：“你来什么？”

今日是刘弗陵和上官小妹的大吉日，却不是她的。

赞者呼：“吉时到。”

只见一袭绿裙在不远的凤阁上随风轻摆。

云歌再未回，直直向长安城外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