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
我的预gan在第三天傍晚得到验证，令人不安的东西在我和颜朗吃晚饭时着陆成功，这个东西是…周越越。

周越越神se颓然chu现在我面前，瞟了一yan桌上的饭菜，自觉地去厨房拿了副碗筷，吃完后又自觉地倒了杯开水，捧着杯子在客厅坐了很久。颜朗看周越越今天不同寻常，不便调戏，吃完饭就回房钻研奥数去了，只时不时假借喝水为名chu来看看情况。我陪坐一旁，心中猜测良多，想起那天分手时她和何大少在一起讨论地理问题，何大少为人认真，多半两人一言不合，她恼羞成怒把人家何大少给打了，看这个态势，多半还把人给打进医院了。

周越越保持沉默很长时间，低tou喝了口水，终于说chu今天的第一句话：“我把何必给办了。”

我想果然如此，pei合地哦了一声，静待下文，准备听她把何大少揍成了什么样。

周越越捂着脸shenyin一声：“我也不想的，是他刺激我在先，说我两年都没找男朋友，说明心里还有他，一直都在等他，把我说得跟那个谁，对了，把长城哭倒的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？我记得好像姓孟，叫孟什么良的。”说完立刻撑着tou：“你等等，别提醒我，让我自己想…啊，对了，想起来了，孟良崮，那首歌唱得好啊：孟良崮啊，哭长城啊，千古奇冤，谁人听啊…”我想果然是千古奇冤啊，哭倒长城的那位女士地下有知一定不能原谅周越越改名之恨，挣扎半天，纠正她dao：“不对吧，你说的好像是孟姜女，至于那个孟什么良的，孟姜女倒是有个丈夫叫万喜良，不过这两个人应该都跟孟良崮没什么关系。”

周越越低tou思索一番，点toudao：“哦，我也觉着哪里不对，听你这么一说，孟良崮应该是个小伙子的名字嘛，哪里有姑娘起这个名字的，哈哈。孟姜女这个名字好，就是这个孟姜女，孟姜女痴情啊，我一个搞艺术的，何必那小子竟然说我像孟姜女，把我说得这么痴情，他不是羞辱我么，人shen攻击啊这是。我想再怎么也得挽回半个未来艺术家的面子，就随口说我这两年其实夜夜chu入烟hua之地，早已修炼成一个绝代妖姬。”

我看着面前这个额tou上zhong了好几颗青chun痘的绝代妖姬，qiang行an捺住告诉她孟良崮其实是个地名的想法，并且想到要是何大少不幸仍对她抱有幻想，这一番话听在耳中该是何等的nue心。

我问绝代妖姬：“何大少听了你这话就没说什么？”

绝代妖姬把tou偏向一边：“他不信。”末了又把tou偏回来，yan神茫然地看着我：“人说佛争一炷香，人争一口气，我就是争那一口气，加上气氛也正好，我就把他给办了。你也知dao，我…那什么来着，肯定就见血了，我跟他说那是我大姨妈突然来了，他死活不信，然后就非要跟我结婚，靠，我们搞艺术的，从来不拘小节…”

我反应半天，明白过来，震惊难当：“听你这么说，好像不是你把他给办了，是他把你给办了？”

周越越一拍脑门：“现在关键问题不是谁把谁办了，是他死活要跟我结婚，我不能屈服啊，得找个借口，就跟他说其实我已经有相好的了，他说他一回来就打听了，这两年我都跟你混在一起，gen本没男人，我一心荒，就跟他说其实…”

她胆怯地看了我一yan，我循循诱导：“其实什么？”

她喝了口水：“我就跟他说其实吧，那个其实吧，当年我被他伤得太shen，已对男女之爱彻底绝望，xing取向发生了gen本xing的扭转，我就跟你好上了，一好就好了两年，居然被他看chu来了，真是人算不如天算，不过现在我们俩过得特别愉快，就请他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…”

我一口水呛在hou咙口半天，被她雷得没有话说。

周越越看我毫无反应，得到鼓励，继续dao：“他看我发了毒誓，相是相信了，就是想听你当面跟他承认一下我们俩的关系，说亲耳听你说了，他就再不来纠缠我了。”

我在天雷轰ding的情况下勉qiang挤chu一丝神智来摆手拒绝：“我名声已经够不怎么样了，现在还莫名其妙添上一条同xing恋，这不行，这绝对不行。”

周越越目视窗外，良久，徐徐叹chu一口气：“不知dao这两天你关注学校BBS没有，周四晚上有一对情侣在篮球场冒着蒙蒙细雨放烟hua，真是浪漫得不行，有同学还拍了那对情侣的照片放在BBS上…”

我心里一咯噔，打了个冷战。

周越越继续目视远方：“可惜隔得太远，又是晚上，照片效果奇烂无比，只有模模糊糊的两个影子。”

我松了口气。

周越越突然转过tou来：“不过，我们这么熟了我肯定还是认得chu来那个女的就是宋宋你哈。”

我杯子一抖，颓然dao：“你跟何大少约时间吧，约好时间通知我一声…”

以前看琼瑶剧，男女主角在发生误会的情况下，一般都是由男peichu场冒充女主的新huan，以求达到对男主nueshennue心让他shen心俱疲肝胆俱裂对女主爱而不能恨也不能爱恨纠结只能咆哮的效果，如今真是时代进步了，男女地位平等了，男pei角的活儿女pei角也可以承包了。

晚上，我接到两个电话，一个是tou儿打来的，一个是周越越打来的。tou儿在电话中重申了自己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名人隐私，绝不会把秦漠和我的事儿外xie半分的决心，但同时也希望我能尽量pei合，支援一下周一下午电视台和广播站的那场女子篮球友谊赛，我表示接受。周越越则在电话中通知了和何大少摊牌的时间，也定在周一下午。为了方便，我合计了一下，把会面地点由驯鹿咖啡改到了篮球场旁边的小树林。那里有石桌石凳，植wu光合作用剧烈，氧分子han量丰富，令人心绪平和，不容易产生激动过tou以至于殴打对方的情况，是众多情侣们谈判分手的首选之地。

篮球赛开赛前四十分钟，何大少已早早候在树林里，我和周越越一前一后走近。几片昏黄的太yang光照she1进来，衬得树下的青年格外tingba修长，我说：“你真打算跟他彻底了断？你要真是这个意思，待会儿我就下狠手了。”

周越越沉默半晌，没有说话。而此时，何必shen边突然chu现一个牵着小孩的少妇，估计刚从后面那条林荫路上绕过来，正同何必攀谈。我转tou去看周越越，周越越脸se一白再白。

我说：“你怎么了。”

她冷笑三声，听得我汗mao直竖：“靠，我还以为他是真放不下我，原来人家是带着旧爱来跟我示威来了。”

普通人遭遇这样的情况一般是batui泪奔，但令人欣wei的是，周越越从来就不是个普通人，已经摆chu笑脸huan快地迎上前去：“哟，这不是伍老师吗，前一阵子听说你离婚了，原来现在跟何少在一起了啊，何少你也太小气了，这么件大喜事也不说chu来跟我们这些老朋友庆祝庆祝。”说完还哥俩好地拍了怕何必的肩。

小鸟依人得完全看不chu年龄来的少妇伍老师飞速瞟了何必一yan，对周越越讪讪dao：“好久不见啊越越。”

何必皱着眉要去拉周越越：“不是你想的那样，我们只是碰巧遇到。”然而周越越运动万能，这一拉被她灵巧躲开，那昏黄的日光把树下情景染成一张戏台，我站在不远chu1，直觉像在看一场pi影戏。脑海里突然有个声音说：“洛洛，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”我愣了一下，想这句话不愧为偷情被抓时的首推台词，真是太经典了。

周越越回tou对我招手，我想起自己的职责，立刻小跑过去。她亲热地挽住我的手，微笑对何大少dao：“咱们都不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，从今天开始，我们俩就没关系了，嗨，咱们俩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关系，都是你在chu1心积虑地搞关系，总之吧，你和伍老师好好过，我和宋宋好好过，你看，我被你bi1得xing取向都改了，你再bi1我我就只能去变xing了。”

我连忙说：“亲爱的，你可不能去变xing，你shen高不到一米七五，变成个男的就是二等残废了。”

周越越说：“我要是个二等残废你是不是就嫌弃我了？”

我立刻说：“这怎么可能，我们经历了那么多，好不容易在一起，就算你变成路边的一棵草，教室里一把椅子，dan糕店里一个羊角面包，”说到这里我已经gan觉自己不行了，但仍鼓起勇气jianqiang地完成了这句话：“我也不会…抛弃你。”

周越越gan动说：“你太好了。”

我谦虚说：“我没有那么好，你才好，你是最好的。”说完我们俩集ti不易察觉地打了个哆嗦。

伍老师已经目瞪口呆，何大少苍白着一张脸，半天没有说话。我哆嗦完毕，想着差不多应该下猛药了，遂立刻回忆前几天扫过的一本言情小说，特别诚恳地握住何大少的手：“你就成全我跟越越吧，我和他经历的那些不是你能够想到的，你离开她可以活得很好，但我离开她gen本没有办法活下去。”yan角余光瞟到周越越，可以看到她嘴角细微的chou搐。

何大少chouchu手来撑着额tou，半天，dao：“颜宋，我不知dao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，你不知dao，越越她对我，意味着什么…”

我在心里暗叹这场景太琼瑶，每一句台词都是这么的天雷轰ding，简直令人无从招架。

我咬了咬牙，dao：“她就是你人生dao路上的一段风景，失去了这一段风景你还有无数段风景，可我的人生dao路上就只有她这么一段风景，失去她我就一无所有了。”

周越越已然被雷得支撑不住，一把拉住我，dao：“没什么好说的了，你的比赛也快开始了吧。”又转tou对何必dao：“我们就先走了哈，回见。”

何必的声音压抑地传来：“越越，你还记不记得我答应过你，要在你生日时陪你去梅hua山看孙权，你生日快到了。”

周越越愣了一下，没有回tou，我奇dao：“梅hua山看孙权，这是句暗号？”

周越越边拖我走边摇tou：“不是暗号，那时候我跟他还没分手，看了吴宇森导演的《赤bi》，一下喜huan上了孙权，就想去梅hua山埋孙权那地方看看。”叹了口气又dao：“孙权，chun秋战国时期的著名将领，成功男人的模范啊，文武双全。早期虽然不太chuse，赤bi之战他she1曹cao2那一箭she1得还真帅，自那以后，他立刻信心大增，一边带兵打仗，一边刻苦写作。他把这两个兴趣完mei地结合起来，将自己带兵打仗的经验写成一本书，liu传千古，真是不可多得啊。”

我仔细想了一遍，又想一遍，没想chu孙权写过什么书，转tou请教她，她惊讶dao：“孙子兵法啊。这么chu名你都不知dao？”

我望着天空漂白的浮云，一时之间有点gan伤，dao：“那什么，你平时要没事儿还是多看点国学书吧。”

但她明显没有在听我说什么，兀自gan叹了句：“人生真是无常，其实我对何必那小子，靠，算了，不说了。”

我一想也是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，算了，不说了。

周越越把我推进篮球场，让我先去场内热会儿shen，她自己在外边一个人坐坐。我刚迈进场子又被她一把抓回来，她不安地看着我，半天，dao：“宋宋，你觉不觉得我这个人特别没有逻辑啊？”我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你是个搞艺术的，要什么逻辑。搞艺术的要有了逻辑，以后就只能成卖艺的，成不了艺术家了。”她得到安wei，回旁边椅子上坐好，对我挥了挥手。

球赛很快开始。我们栏目组和电视台其他栏目组相比，在收视率上虽然稍显逊se，但是在田径运动上真是不遑多让，独领风sao。每个成员都有一项甚至两项ti育特长，在各zhong各样的ti育赛事中为台里赢得荣誉，从而帮助台里从学校chu1获得不少奖金补贴，真是曲线救国。我时常想，大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节目烂到那个地步，台长都不忍心将它取缔的终极原因。而此次篮球比赛，更是由我们“学术广角”一力承包，令tou儿gan到荣耀非常。

比赛打到一半，胜负已见分晓，下半场除非广播站那边动用少林高僧男扮女装来打功夫篮球，否则转败为胜的机会相当渺茫。我抬tou看向场外，周越越已经不知去向，这zhong一面倒的比赛确实没有什么看tou。岳来趁着休息间隙过来靠了靠我的背：“场外跟蒋甜说话的那个人好像是…秦大师？”

我一愣，顺着她的目光抬tou，眯着yan睛看了会儿，不远chu1树下那个穿西装三件tao、外边还tao了件大衣的男人果然是三天不见人影的秦漠。

我点了点tou：“嗯，应该是他。”

此时正好有一辆自行车从他们shen边疾驰而过，蒋甜灵巧一闪，正好贴到秦漠shen上。我目送自行车远去，蒋甜和秦漠拉开一点距离，正低tou说什么。

岳来gan叹dao：“小甜甜还ting有两把刷子嘛，你看，那脸红得恰到好chu1，真是尽显jiao羞本se，不过这也贴得太近了，周围人都看着呢。”

我想了想说：“大概就是要周围人都看着，方便制造舆论嘛，如果那男的不从，就用舆论束缚他，要挟他，qiang迫他，保guan他就从了，你看过楚门的世界没有，舆论的力量是非常qiang大而变态的。”说完我打了个寒颤。

岳来哈哈dao：“你ting有心得的么，以后也打算这么对付自己的男朋友？”

我toupi麻了麻，想到本科期间，由于边疆地区民风淳朴，周围同学们得知我小小年纪竟然有个儿子时无不显lou异样yan光，不由大汗淋漓。过去我饱受舆论折磨，这辈子再也不想成为舆论中心，利用舆论qiang迫男人的手法好则好矣，就是不太适合我，真是令人不无遗憾啊。

我握着球一个三大步上篮，目瞪口呆看着篮球飞过篮筐，以优mei的抛wu线形式直直砸向蒋甜。幸好秦漠反应快，拉了蒋甜一把，电光火石之间长臂一伸接住球。我惊魂甫定地拍了拍xiong口，秦漠一双yan定在我shen上，从上到下打量一番，挑起嘴角笑了笑，没等我反应已经把球掷了过来。看着越来越近的篮球，我的神经反she1突然停止，完全不知dao该接还是该躲，yan睁睁看着篮球咚一声砸在脑门上，只来得及gan叹一句：“劲tou太准了…”

接下来现场完全luan成一团，岳来在一旁大喊：“宋宋你没事吧。”另外几个队员也要冲过来，我被砸得直冒金星，一边摆手一边蹲着抱tou沉思地上怎么会有血痕，刚刚还是几滴转yan已经成瓶盖那么一小摊了，我还没研究chu个结果，shenti一轻已经被人抱了起来。秦漠脸se不大好看，边走边对旁边不知dao谁说：“你们继续比赛，我送她去医院。”

然后是蒋甜的声音，ruanruan地：“要不我跟着一起吧，学校医务室我比较熟，再说您也是因为我才不小心砸到她…”

秦漠说：“不用了，这事儿跟你没关系。”

我在昏沉中一摸鼻子，看着满手的鲜血愣了半天，想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。

鼻血怎么也止不住，秦漠抱着我几乎要小跑起来，我用不知dao哪里来的餐巾纸捂住鼻子，无语地望着他额tou上的汗珠：“我说，三天前你才对我表白，三天后就为了个幼齿的小萝莉对我痛下杀手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？”

他轻轻chuan着气：“别说话，把tou仰起来。”

上车之后，我越想越觉得委屈，旧事重提：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？”

他jinjin锁着眉tou，车开得简直要飞起来。我本来就tou昏脑胀，被这么一折腾更加tou昏脑胀。好不容易到了医院，又是止血又是照片，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，弄得我疲惫不堪。秦漠一向喜huanrou我的tou发，但目前属于非常时期，我的toubu正疑似遭受重创，他不敢轻举妄动，斟酌片刻，握住我的手jin了jin：“如果累了就先睡会儿吧。”我想这些医生检查这么久，不会被秦漠一砸就把我砸chu绝症来了吧？怀着这个可怕的想法，我渐渐沉入了梦乡。

醒过来的那一刻，我预gan自己一睁yan就会看到坐在病床旁邋遢无状的秦漠。这个想法来源于风靡港澳台三地的琼瑶大剧《还珠格格》。遥想当年，夏紫薇病床前气息奄奄郁郁不得huan的福尔康那忧郁的侧面，已然成为一个家喻hu晓的经典。激烈斗争一番之后，我决定暂时不睁开yan睛，让秦漠产生一zhong我仍然昏睡不醒的错觉，从而增加他的内疚gan。但这个计划ma上遭到颜朗的破坏，我恢复意识之后不过五秒钟，touding上就立刻响起他的huan呼：“干爹，我妈醒了，我刚看她睫mao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