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兰若匀着墨，笑叹了一声：“我诓过他，他瞧着我的字难免有气，你们何苦还讲棋局设到这些地方。”手上的墨渐厚，又：“不过，孟院中没我题字的地儿也少，他若实在不顺，你瞅着如何置一下，或者刻在树上的就剥了，刻在石上的就凿了吧。”

近日因她在宗学代教，时常偶遇袖一卷书行匆匆的文恬。文恬正应了她这个名字，恬淡，下学后也不与同僚闲逛，日过得一板一。她前几日有些对不住文恬，料想她成日扎在书堆中，回家估摸也是对等枯坐，必定乏闷，偶尔碰到她时，便令厨中多备双筷，将文恬领回去一用个晚饭。

阿兰若给了她这个

老事几日常来禀，今日文先生几时的院门几时的院门，同沉晔说了几句话，两人又杀了几句棋。

清闲起来，除开常例的习字听戏之类，适逢宗学里教御的夫回家探亲，她还去宗学中替这位夫，教了几日御。日而作，日落而归，同闷在孟院中的沉晔相安无事。

此后文先生常孟院中。

老事揣着这个训诫，回去认真琢磨了一番，磨个来，将嘴上了。

波心亭中，他盯着亭旁的一颗红豆树瞧。照老事看，这棵红豆树并没有什么玄机，只是长得格外清俊些，壮的树上缺了一截树罢了。他隐约记得这棵树上曾有过阿兰若的一两句题字。

算来几日也生了不少事，但沉晔被拘公主府，寻的是个替太夜华制琉璃镜的借，虽是句托词，明面上的功夫总要一。孟院中早已为沉晔辟一屋，连日搜罗的制镜所需的秘材，也于今日搜攒齐备，只待开炉炼镜。文恬又来找过一回阿兰若，说早听闻关乎沉晔制镜的传闻，一直想见识见识，此番他炼镜需找个人搭一搭手，她遂自荐，向公主求个机缘。

老事一颗老心细致得象蛛丝儿缠成的，注意到近日沉晔虽然神，但并非时时神，只是当棋局布在波心亭抑或小石林中时，沉晔落落得不大上心。

她自然是允的。

石上有几行字，题的是：“愁怀难遣，何需急遣。浮生多态，天命定之。忧愁畏怖，自有尽时。”

文先生手中着旗，容格外平和秀，心稍些的大概会以为沉晔是瞧着文先生发呆，但老家何许人，自然看来沉晔的目光从文先生的过去，乃是凝目在她后的石上。

文恬满面激之。

不过，老事一辈跟着阿兰若，本着忠心儿，觉得即便殿下似乎暗示了自己沉晔的事今后无须再禀，但该禀的，还是得禀。譬如沉晔大人近日时常在与文先生对弈中神，这个就该禀一禀。

文恬棋成痴，曾与沉晔有一棋之缘，阿兰若碎不知他们当日那一局杀得如何，看文恬的模样却似乎念念不忘。终于在第三回她将文恬领回来时，女先生期艾了半天，小心同她讨问，能不能去孟院谈一谈沉晔，同他请教几个棋路。

阿兰若笑看老事一，：“有个朋友能陪着消遣是件好事，你这样着人亦步亦趋跟着，却够败人的兴致。神官大人要什么，是他的事，他此时落难，我们敞开府门，是予他一个方便，却并非将人诓来蹲牢。这个话，我记得早前似乎同你提过。”

忠义的老事看在中，默在心中，趁着阿兰若心情好的一日，将着的嘴掀开一个儿，状若无语地将此事漏了来。

小石林是孟院中阿兰若从前练箭的地方，以石垒阵，空旷幽寂，天有小风时，在此对弈能静气宁心。

阿兰若说得十分轻松，但那些题字，老事却舍不得。他心中有些觉得她或者想错了又有些觉得，就算她想对了，沉晔不是没说来自己对这些题字不顺吗？那如何置它们，是毁还是留，就等着他亲说来那一日再打算吧。

虽然未有落款，老事却晓得这是谁的字。阖府就阿兰若平时写个书法，但正经用毫笔将字写在纸上却非她所，就好兴之所至，随手捡个东西踢划上几笔，早前还中规中矩地在题字下落个款，后来写得多了，连落款也懒得题了。

有一回还忧心忡忡地在话尾添了一句，他看来沉晔虽不好亲近，却愿意看这位文先生一，再让这位先生孟院，是否不大稳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