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凤九不晓得自己在睡梦中沉浮了多久。

虽然灵台浑浑然不甚清明，但偶尔也有一些知觉。她似乎被谁抱着。

她心中觉得自己该晓得抱住她的人是谁，却不明白为何想不起来。鼻息间隐隐然飘入一丝白檀香，此香亦令她觉得熟悉。但这zhong熟悉却似隔了层山雾，令她疑惑。

稳稳地被抱了一阵子后，似乎辗转被放到一个柔ruan的chu1所。她觉得这样躺着更舒服些，懒懒随抱着她的那双手折腾。

因大多时候意识han糊着，且shenti上的痛楚是一阵儿一阵儿来，寻常只gan到疲累无力并无甚疼痛，这么躺着便正合她的意，还算舒心。

但总有疼痛袭来且一时难忍的时候，她不大经痛，料想痛得狠了也曾嚷过。每当痛到shenchu1时，总有一只手稳稳地将她扶起来靠着，一勺一勺喂给她什么东西。这个东西血腥味甚nong1，不大好喝，但一入hou疼痛就少许多，她觉得应该是个好东西。

她被呛着时，会有人轻缓地拍她的背；躺得不安稳时，会有人握住她的手；哼哼时，就有人将她搂在怀中。所以她经常哼哼，没事儿也哼哼，想起来就哼哼。

灵台稍有些许清明，她便在脑中尽力思索照顾自己的人会是谁，这个照顾的手法很细致，她觉得他很有前途。但每当此时，脑中却又开始han糊。

时光若liu华，寸寸liu逝，悄然无声。她的神思总有些颠三倒四，yan前开始烟云一般地掠过许多熟人。最后，定格在一位shen着华服风姿婉约的贵妇人shen上。这个贵妇人，是她娘亲的娘亲，她的姥姥伏觅仙母。她有些昏tou。

姥姥她老人家此时正坐在家中的小hua厅里同娘亲议论着什么。

她的这个姥姥伏觅仙母，一向瞧着虽然十分温和可亲，但实在是位厉害又好计较的仙母，平生大事是将膝下几个女儿都嫁得好人家。在她的周全计较下，膝下七个女儿的确无一不嫁得稳妥，着实是位人生赢家。但嫁完女儿后，这位仙母却开始时常地gan到人生寂寞如雪的空虚。

空虚了一两千年，有一天，凤九她姥爷zuo寿，她爹携他们全家回去给丈人贺寿。她爹领她到伏觅仙母跟前敬茶，敬得这位站在人生赢家制高点高chu1不胜寒的仙母顿时欣喜地发现，她最大的这个外孙女凤九，今年已经有三万多岁了。

这个年纪，差不多可以开始给她找个婆家了。

从此仙母她老人家又找到了新的人生追求，来大女儿家zuo客zuo得异常殷勤。

凤九躲在小hua厅的外tou，竖起一双耳朵，听她姥姥同她娘亲到底在说些什么。只听姥姥dao：“九儿的姻缘吗，为娘之所以这么早作打算，是要帮她好好地挑拣挑拣。我们九儿这样的容貌和xing情，必定要嫁个三代以上的世家子弟。不过世家子弟中，也并非各个能耐，譬如前阵子你二妹夫同我举荐的南海水君的小儿子，相貌倒是俊，家世也尚可，但手中却没握着什么实职，委实是桩遗憾。为娘心中觉得，pei得上九儿的，必定要是个手握重权的世家子，这才是有前途。再则，那zhong武将为娘也不大喜huan，譬如你四妹夫那样的。虽然你四妹夫也算位高权重，不过，这桩婚事却一直是为娘的一块心病。当日，唉，当日若非你四妹妹绝食相bi1非他不嫁，为娘怎会将好好一个孩儿送到一介莽夫的手中。武将嘛，成天打打杀杀，哪里晓得怜惜疼惜人，你是九儿的娘，你便不能再犯为娘这zhong过错，此后同九儿相jiao得shen的但凡有武将，你都须多留一个心yan。此外还有一桩也极重要，所谓姻缘良pei，我们九儿长得这样好，自然也需寻个相貌同她一样登对的，将来生chu的小崽才更冰雪可爱，不辱没咱们赤狐族和九尾白狐族的名声。为娘此时大约只能想到这么些，都很大略，更细致的待为娘回去再行考虑考虑。”

凤九她娘在一旁称赞她姥姥考虑得很是，她们必定照着她老人家的旨意帮凤九寻觅良婿，她老人家毋要忧心如何如何。

姥姥和娘亲的一番话，如千斤重石积压在凤九的心tou，她蹒跚着蹑手蹑脚离开小hua厅，一路上gan到tou上ding了座山似的昏重。

她心仪的东华帝君，虽然白手起家shen居高位，却并非三代以上的世家，姥姥一定不喜huan；帝君他早年虽手执大权，却早已避入太晨gong不理世事，如今已未握得什么实权，姥姥一定又不喜huan；帝君打架打得甚好，好得许多次他统领的战事都录入了神族典册供后世瞻仰，比四姨夫那zhong纯粹的武将都不知武将了几多倍，姥姥一定更加的不喜huan。

帝君他除了脸长得好看以外，恐怕在姥姥的yan中简直无一可取，这，可如何是好。

游廊外黄叶飘飘，秋风秋树秋送愁，送得她心xiong无限地愁闷。她萧瑟地蹲在游廊外思索，靠父君向一十三天太晨gong说亲这条路，怕是走不通了，追求东华帝君这个事情，还是要实打实地全靠自己啊。

一时又变换作另一个场景，凤九却并未想到方才是梦，反而gan到这场景的转换极其正常。只是han糊地觉得，方才的事应是过了许久，是许久前发生之事。

不过，都快忘了，那才是当年央司命将自己渡进太晨gong的始源啊。若不是东华他不合家里人为她择婿的条件，若那时候将思慕帝君之事告诉家里人晓得，再请父君去九重天同东华他说亲，不晓得今日又是一番什么局面。

心中浮现今日这个词，她觉得这个词有些奇怪，今日今日，自己似乎不大满意今日之状，不过，今日却是何等模样？今日此日，究竟是何夕何日？

她迷茫地望向四周，场景竟是在一张喜床上。红帐被，高凤烛，月光清幽，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