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跟哥哥一起！”

她从来没有用力的呼唤过，呼唤着这个名字，可是没有人应她，枪声渐渐的稀疏下去，只有她自己凄厉的声音回在棺材里，她嗓哑了，再没有力气了，只是双手在棺盖上抓。棺内的空气十分有限，她折腾了这么久，氧气渐渐耗尽，她在缓慢的动作中逐渐昏厥，最后的印象是自己仍旧死死抠着棺盖，两只手上的指甲都抠掉了，指上全是血，可是她终于不能动了。

公车上人多，周小萌靠窗站着，周衍照就站在她边，刹车的时候总会有很多人挤过来，他的胳膊搂着她的肩，替她将人挡住。周小萌的发很香，他忍了好久才趁人不注意吻了一吻她的发。大约是，她抬瞥了他一。

他弯腰想要安她两句，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。只是他刚刚一俯，突然听到周小萌的声音，几乎微不可闻，他简直是从她的形里分辨她说的是：“快走！”

周小萌趴在棺盖上，泪终于了下来。从很小的时候她朦胧就知，爸爸不在了，死了，死了就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。后来再有周彬礼，虽然待她很好，但心里总觉得那到底是不一样的。这世上离她最近最亲密的亲人仍旧是妈妈，叶思容事的时候她嚎啕大哭，到现在周衍照的上还留着当时她抓来的伤痕，她当时就像只小豹一样，扑过去就咬，咬得他拉都拉不开她。只是几年过去，伤疤淡去，痛苦却丝毫没有减退。她哭得将额抵在棺盖上，全都在发抖。

周小萌把电话挂断了，手机拼命的震动，枪声隔着玻璃罩，响得沉闷而悠远，她用力捶着棺盖，一下比一下用力，但那冷冻棺都是有机玻璃，又厚又，她捶得手上青了，紫了，血了，棺盖还是纹丝不动。周小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最开始叫“哥哥！”后来就叫“周衍照！”一遍遍的叫“周衍照！”

人在最痛苦的时候，其实是发不任何声音的。周衍照听到她手机在震动，可是她伏在棺上，一动不动，只是任由泪狂奔。

“你…”萧思致大约觉得匪夷所思，一时竟然连话都说不了。

叶思容的遗在6号厅里，旁边的5号厅在开追悼会，有不少人。他们装作是来吊唁的亲友，混在人堆里站了一会儿。周衍照仔细的观察，觉得没什么异样，于是轻轻的拉了拉周小萌的衣角。

外面的街市就像往常一样闹，因为要开国际展览，所以街上的人和车都比平常多。大量警力去了展览馆附近，地铁等人集中的地方，也加了安保。他们两个在公站等车去郊区，这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季节。空气里有着秋的醇厚与香气。路旁的果摊上还在卖凉茶，各各样鲜亮的果摆得整整齐齐，周小萌买了一杯甘蔗，上两，两个人站在街喝完，亲亲，真的好似一对小情侣。周衍照想起少年时放学，总能看到周小萌嘴馋吃零，后来他总记得给她带一份粉，现在那家小店，早就已经关张了吧。如果将来有机会，真应该去找一找。

我全家不就是你全家吗？”

周小萌很顺从的被他拉起来，但是太迟了，他们还没有冲到门，5号厅和6号厅之间的墙突然爆裂，那是专业的工爆破才会达到的效果，冒着烟的泪弹来，瞬间让人觉得呼困难。周衍照反应很快，一脚踹开旁边的窗，拉着周小萌越窗而。周小萌被呛得咳不停，弹嗖嗖的从边掠过，火力太猛，几乎织成一张无形的弹网，他们重新被回了屋里。周小萌被熏得什么都看不见，但听到周衍照开枪还击。他上总是带着武，这么多年来谨小慎微，到底最后派上了用场。周衍照拉起她的衣领捂住她的嘴鼻，周小萌觉得窒息，可是又没有办法，接着觉得上一冷，不知被推什么里，气味很冷很，刺的烟也没有了，她睁开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推了棺材里，棺材外四都是烟，什么都看不到。叶思容就躺在她边，冰冷的脸庞熟悉而陌生，周小萌大哭起来，捶打着棺盖，可是周衍照不知在上压了什么重，她拼命也推不开。

换了三趟公才到殡仪馆附近，商店里卖圈与金锭，周小萌掏钱买了一束白，周衍照一直觉得她会哭，但大约是叶思容卧病的时间实在太久了，久到周小萌已经被动的接受了现实，殡仪馆之后，她神肃穆，圈发红，但是一直没有哭。

他怔了一下，几乎是电光火石的瞬间，突然明白过来。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：“走！”

周小萌跟着他了6号厅，6号是个小厅，里面没有开灯，光线很暗，也只有一冷冻棺搁在那里，孤伶伶的。周小萌刚刚把白都放在了5号厅，只留了一支悄悄带过来。冷冻棺里的叶思容就像在病床上一样，安静的，没有声息的，隔着玻璃罩，沉睡着。

手机还在震动，她一边哭一边接电话，萧思致的声音里透着焦虑：“为什么不计划先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