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其实哭起来并不好看，在苏悦生面前，不漂亮还真不如死掉。当年和现在他大约唯一觉得我顺的地方就是相，若是连这都没有了，我才真是一无是，可我就是忍不住。

我觉得晚上的蟹黄豆腐不好，吃得我堵在心，胃里难受。大约是我脸上的神特别不好看，苏悦生问我：“你不舒服？”

总之那时候我们就这样开始一很奇怪的关系，说是情人吧不像，说是朋友吧，也不像。后来我一直觉得就是那会儿开开错了，所以后来才那么一塌糊涂。

说这句话时，我心里直打鼓，脸也在发烧，也不知是酒意往上涌，还是什么别的原因。总之我觉得睛的，我拿手拭了一下，才发现自己哭了。这一开，就没忍住，我坐在那里泪哗哗地往下落，从我妈的死，一直想到最近自己差没命，这二十几年来我一条贱命，在生活湍急的河里，几乎被击得粉碎骨，我苦苦挣扎，熬到今天，却终究得不到救赎。

我以为那时候他唯一想的事情，就是让程慧心里不快活。所以他把我从医院接来，重新安排我的生活，带我认识他的朋友，在我上打上他的专属标签。所有人都知我是他的女人，程慧受了这一激，差被气得半死。

火辣辣的酒像刀，从胃里一直戳到我的咙，借着酒劲我问苏悦生：“我要是把所有的钻石都还给你，你能不能回来？”

苏悦生说：“后来你好起来，咱们俩就在一块儿了。”

我觉得护士是瞎了，这样的男人，我哪儿得上。

这世上很多很多的幸福，我都不曾有过，我仅有的一小幸福，老天还看不顺，会把它夺走。我上辈一定恶贯满盈，所以这辈才会受这样的报应。

“几年前你过一次车祸。”他放下那只汤匙，脸很平静，双目直视着我的睛：“那时候也很凶险，可是你还是醒过来了，医生都说你生命力很顽。”

可是，现在我才知，原来我早就已经认得他。那一次见面，并不是开。

度看过去，苏悦生眉低垂，也不知在想什么，餐厅黄的光线让他仿佛浴在光里，整个人有层淡淡金的绒边，他手里还拿着一只银匙，修长的手指，净整洁的指甲，是我见惯了的模样，他是人如隔云端，反正哪怕一张床上睡着呢，我也总觉得他是我够不着摸不着的，离我非常远。

我背上的汗都竖起来了，他想说什么？我能知一些我不知的事情吗？我依旧装作浑不在乎的样，耸了耸肩，说：“我们属小的，哪有那么容易死。”

我突然觉得受了极大的刺激，大约是苏悦生第一次用“咱们俩”来形容我跟他之间的关系。我能记得的是什么呢？好像就是那一次我病了很久很久，在医院无人问津，医药费欠了好多，医院倒也不怕我跑了，一直让我住着。

那应该是我后来的记忆中第一次见到苏悦生，天气很，光灼烈，他立在一株大的法国梧桐树下，形笔直，双手在兜里，光透过枝叶的间隙照在他脸上，活生生面如冠玉。一瞬间我差哨。在医院这么闷气的地方，见到个眉目清朗的男人，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。

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，才变成现在的样？

“没什么，我要喝酒。”我让服务员给我换了白酒，也不用服务员倒，就用喝香槟的杯斟上，汩汩地了整整大半杯去，才算觉得胃里舒服了儿。我喝的时候苏悦生就看着我，但他里并没有担心，而是一我形容不上的情绪，好像是可怜我似的，我就受不了旁人可怜我，所以原本只打算抿一的酒，一仰脖就全去了。

我小时候多么多么羡慕别人家的孩，有爸爸有妈妈，星期天会带他们去公园，走路的时候会一人牵一边他的小手，路过洼的时候，父母一提手，小朋友就像秋千似的吊起来，他们咯咯地笑，我在旁边嫉妒得珠都快蹦来了。

那天我坐在医院小园里，护士笑嘻嘻的找过来，说：“你男朋友看你来啦！”

别人有爸爸妈妈，别人有新衣服，别人有好吃的零，别人什么都有，我什么都没有，所以必须学乖，从小就要听话，不给妈妈添。想吃的东西要装作压就不想，不能嘴馋，不能闹着钱，更不能让我妈为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