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
我不作声，都是我害的她，她当然没有死，男主人对她很有点意思，她就顺水推舟，跟他上了床。过了阵子，悄悄告诉他怀yun的事，男主人急了，sai给她三千块钱，让她去医院。二十多年前的三千块，太值钱了，我妈拿着那笔钱就走了，然后在城市里巷里tou最便宜的旧楼赁了间尾房，把我生下来。

我闹不懂她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，她自己其实也闹不懂，后来偶尔讲起来，说：“我不是一个啊，我还有你。”高楼林立的城市，从大凉山中走chu的姑娘，举目无亲，仿佛**大海中的孤舟，随时都可以被倾覆。她留下我，或许就是为了想要zuo个伴。

大凉山里的家是回不去了，她也不打算回去了，带着我就这样活下来，我小时候她就在裁feng铺帮人家zuo活，我在feng纫机旁玩耍，shen上穿着她用零碎布touzuo成的衣裳。我小时候一tou乌黑的tou发，圆乎乎的脸，人人都喜huan逗我，还有人专门买了布来，指着我shen上的衣裳样子，要zuo给自己的孩子。没过几年城市里的裁feng铺越来越少，生意也越来越差，大家都去商场买衣服穿，不再找裁feng，我妈就去柜台帮人家卖话梅瓜子，还得了个绰号叫话梅西施。熬到我快上小学了，她就跟人学手艺剪发，那时候理发店非常挣钱，她一个人看店，生意特别好，我常常坐在理发店的凳子上，看她一边给人剪tou发，一边跟人聊天。

小时候的我非常沉默，总有不同的男人在我妈胳膊上nie一把，或者想nie她的脸。我妈当着我的面总是笑着躲过去，也总有不同的男人逗我：“叫声爸爸，叫一声给你买糖吃。”

这些人都是想占我妈的便宜，我心里知dao不是什么好话，可是年纪小，不懂得骂回去，只是狠狠瞪那些人一yan，继续沉默的低着tou，看地上落满了漆黑煤渣似的碎发。我想以后我妈妈要是bi1着我也学剪发的手艺跟她一样开店，这些人敢来惹我，我就拿剪子扎他们的hou咙。

幸好我妈的理发店开了没有多久，就改成mei容院了，雇了一**年轻的小姑娘，进进chuchu的客人也全都变成了女客，那时候刚兴起zuomei容，来的全是有钱的女人。我妈每天晚上要背满满一包的钱回家，第二天早上等银行开门了再存进去。有次半路她被人抢劫，歹徒在她腹bu扎了一刀，把肝都tong破了，差点就没命。幸好当时正巧有人过路，歹徒才只拿了钱走，没补上几刀。

我妈养好伤chu院，就彻底想开了，有个ting有钱的男人一直追她，她死都不肯答应，因为对方有老婆孩子。她常常对我说，卖一次是没办法，现在又不像当年是山穷水尽，干嘛还要招惹人家有家的人。

但是大约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，我妈忽然就想开了，她还是年轻漂亮，打jiaodao的男人越来越多，而且越来越有气派。

仔细想一想，我也说不上我妈是个好人，还是个坏人，命运对她太苦，她尽力挣扎，也不能chu淤泥不染。

这年tou，谁还能跟莲hua一样呢？

飞成都的tou等舱里，我遇见一位漂亮的女人，我们的航班是宽ti大客机，所以tou等舱也没坐满。我跟她是并排，中间隔着走dao。选餐的时候我们一样挑了海鲜饭，可是只有一份了，于是她让给了我。我觉得年轻漂亮的女孩子，很少这样不骄矜，所以一边dao谢，一边随口夸赞她新款的Bottega机

Veneta包包好看。她浅浅的笑，是很幸福的小女人模样：“男朋友去意大利买的，其实我平时不怎么用这个牌子。”

有些女人天生幸运，chushen富贵，成长平顺，遇上才貌相当门当hu对的男人，相夫教子就过一生。有时候上帝就是会这样偏心yan儿。

我们搭上了话，原来她叫江惠，是外科医生，刚从国外回来，已经签了国内知名的医疗研究机构，趁着最后的暑假，打算去成都看望同学，顺便去九寨沟。她问起我，我告诉她，我要去凉山。

她很有兴趣，问了我许多细节，最后竟然要跟我一块儿去凉山。我吓了一tiao，她说自己有同学在世界医疗组织工作，服务于世界最贫困的国家和地区，她十分钦佩。这次有这样的机会，就想跟我进山看一看，说不定有可以帮忙的地方。

“山里很苦。”我婉转的告诉她：“有时候不能洗澡，因为水源很远，要爬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