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是谁告诉我，丝袜属于奢侈品，跟名牌包包一样，售价里包昂贵的税率。那时候我觉得不公平，丝袜这东西，随便勾勾就破了，凭什么还得税啊。

我没有再说别的话，只是觉得心里很难受，堵得慌。从前看过一科幻小说，主人公因为患上绝症，所以被冷冻起来，过了一千多年才被解冻，他睁开双的刹那，简直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世界。我觉得自己也被冻在冰块里，好久好久，外面的世界就像是假的，明明应该跟我有关的事，我却不记得了。

“离酒店不远，是一条开满凤凰的路，好看的。”

“昨天给你买的那条。”

“我在凤凰路。”

“换领带。”

“我想到逛逛。”

云层绚丽多彩，晚霞从玫瑰金，变成漂亮的玫瑰红，然后又是玫瑰紫，每一样颜都像玫瑰，我仰起面庞，天上没有鸟，只有云和风。而俯瞰脚下，是玩似的房和车，还有蚂蚁样的人。

所以第二天早上，我兴兴的起床，还替苏悦生挤好牙膏，侍候他起床。他在床上沉思了一会儿，对我说：“七巧，这两天我都有事。”

苏悦生顿了半秒钟，我拿不准，也许是我的错觉，反正他很快说：“凤凰路在哪儿？”

他最近大约是有什么大项目要忙，满腔心事，醉的时候也多。好在他喝醉了也不发酒疯，只是倒就睡。睡到半夜的时候我醒过来，看到他默不作声坐在床烟。

我在寿司店里消磨了两个钟，吃各各样的寿司，一直到苏悦生打电话来，他问我在什么。

“换什么领带？”

碳酸饮料让我觉得安逸和镇静，我想这一切不过是错了，有些地方从没有去过，但总有一熟悉，这也是正常的。这是一幻觉，很多人都会有的。对于目前的我而言，多想着实无益。

他说：“七巧，我们以后别见面了吧。”

我听见自己声音里还透着睡意，却在喃喃劝他：“少烟吧，对不好。”

我突然打了个寒噤，我从来不畏，这一刹那却有些害怕似的，怕自己突然就越过栏杆堕下去，一直坠下去，坠未知的黑暗和渊，我从台上退回去，用力关上落地玻璃门，重新拉好窗帘，然后打开冰箱，喝了一罐汤力。

我就这样非常勉说服了自己。

苏悦生嘴角动了动，好像是在笑，他的声音里却有一丝凉意似的：“然后你再装到那袋里，摇起来跟沙锤似的沙沙响？”

晚上苏悦生很晚才回酒店，而且喝醉了。

我手上劲使大了，指甲竟然抠破了丝袜，只好脱下来，扔垃圾桶里，我打开行李箱，找到前天刚买的一打丝袜，拆开一双来穿。

“我叫司机去接你。”

我抱着枕哭的时候当然不会让任何人知，苏悦生半夜抱我这件事，我想他也不会愿意让我记得。

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平静了，我想人总有压力大的时候，我压力大的时候就跑到阿满家里去，陪他妈妈在菜园里摘菜，陪他爸爸上山去挖笋，然后等我从山里回去，整个人就已经脱胎换骨，有力气应付那些七八糟的事了。苏悦生压力大，可能也就是希望能抱一抱什么东西，就像有时候我半夜醒来，会随手抱起枕哭一样。

司机很顺利找到我，接我回酒店。我了一汗，洗澡之后就伏在床上睡了，我似乎了很长的一个梦，又似乎什么都没梦见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。房间里只有我自己。

他一定又洗过澡了，满清凉的沐浴气味，是我机场后直奔商场买的，他不用酒店的沐浴，一定要某个牌的，鞭草或者迷迭香香型，永远都是这两样，时间久了我也跟着他用这两样，一瓶鞭草用完就换迷迭香，迷迭香用完再换回鞭草，植朴素的香气，熟稔而亲切，让人有安全。

苏悦生没反对，但他说：“南阅治安不好，你先回来，我下午叫司机陪着你。”

苏悦生说：“你别换了，你买的领带都不好看，换了我也不。退掉得了，回酒店来吧，我下午有事，你一个人在酒店睡觉吧。”

我仔细穿着丝袜，苏悦生长时间没有说话，最后我穿好袜，诧异的问他：“你还不刷牙去？”

苏悦生如果不愿意我想起来，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到南阅来呢？

他把烟掐了，却一只手就把我扯过去，然后就抱我，他的手臂箍得我都透不过来气了，我都不晓得他要什么，还以为他又来了兴致，但他只是的抱着我，像抱婴儿似的，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终于放开手，说：“睡吧。”

“没关系，我自己到玩玩，买东西什么的。”我很轻佻的当着他的面换衣服：“你要是过意不去，就替我买颗大钻得了。”

应很奇怪，也许他不愿意我想起来，不过我到底忘了什么呢？

我起拉开窗帘，走到台上，浩浩的风挟裹着城市蒸腾的气，拂在我的脸上和上。夕夹在楼宇的中间，缓缓西沉下去，我穿着酒店的浴袍，凝视那残如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