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住了。

过了好久，他才说：“真的是你？”

“风是你，雨是你，风雨琳琅都是你。”

一急诊楼，就看到一堆病患在那里排队等电梯，我看了看排队的长度，决心还是自己从安全通爬上去算了，反正只有七楼。

当年搭救我的原因，不然我早就不知烂在哪条沟里了。苏家人个个脾气古怪，苏悦生从来不肯承认苏太太也算苏家人，但苏太太我也惹不起。

网友都是会心的笑，有几个人的初恋会是纯粹的甜呢？

苏悦生大约心情不错，还跟我多说了几句闲话才挂电话。

窗外电闪雷鸣，雨声如注。他也愣在那里，一动也不动。

苏悦生曾经挖苦我，说我是他见过的，唯一踩着十厘米跟鞋还能健步如飞的女人。我笑着说：“能穿十厘米跟鞋的女人，个个都可以健步如飞，不过她们都要在你面前装鹌鹑，我不用装，所以你才看得到。”

我一边胡思想一边继续往上爬，琢磨要不要多事劝劝这个人，楼梯一级级，再爬几十步，就到七楼了。

我都不知自己荒腔走板唱了些什么，爬楼爬得我上气不接下气，息未定，唱的自然难听，爬到快到五楼的时候，我突然发现楼梯上坐着一个人。恰好这时候雷声渐息，声控灯没有亮，我只看黑暗中一模糊的影，仿佛是个人坐在那里，我壮着胆咳嗽了一声，声控灯仍旧没有亮。我连拍了两下手，声控灯还是没有亮，大约是坏了。正在这时候，楼外一闪电划破黑暗，在楼被闪电映亮的那一瞬间，我模糊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庞廓。

爬到二楼的时候，突然听到“咔嚓”一声，闪电似乎就近在咫尺，从楼的窗里映来，把我吓了一。暴雨哗啦啦下起来。天早就已经黑了，雷声一阵似一阵。这里本来是安全通，平常很少有人走，这时候空的更只有我一个人。楼梯间里很远才有一盏声控灯，不过因为雷声隆隆，所有的灯灭了又亮，亮了又灭，每盏灯还是在拐角的地方，好远好远，那灯光亦十分惨淡，总教我想起一恐怖片。我压抑着心中的恐惧，开始唱歌。我一害怕的时候就唱歌，这大约是小时候落下来的病，小时候我妈忙着容院的事，常常将我一个人反锁在屋里，我睡到半夜醒来，怕得要死，所以常常唱歌哄自己睡觉。到现在仍旧是这病，怕打雷，怕得要死，于是唱歌。

城的时候正遇上晚峰，天气闷，漫天乌云，乌云压城城摧，衬得一大片泥森林，格外压抑。大约是要下暴雨了，才不过六七钟，天暗黑仿佛已经是半夜，车都开着大灯，堵堵停停，架桥上一条蜿蜒的河。

我开着敞篷车，连呼的尾气都比旁人多，又担心天落雨，一路焦心急虑，好容易开到了医院，地下车库又全满，没有停车位。我跟保安了半天近乎，他终于把我偷偷放到医生的职工停车区去，指给我看一个车位，告诉我说：“那是主任的车位，这几天他到外地差开会去了，所以可以暂时让你停一下。”

这个长得有像程良的人也蛮奇怪的，一个人坐在楼梯里，难说有什么伤心事？据说医院很多人楼，窗都是焊住的，能打开的弧度非常有限，难这个人是病人或者家属，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才坐在这里？

我又上了几级台阶，那个人突然清清楚楚的叫了一声“七巧？”

我向苏悦生汇报，向晴很好，虽然我走开了，但我待过阿满，阿满办事情，苏悦生应该放心。果然，苏悦生很满意我的安排，因为他没有再说旁的话，只说：“我大概得下周四才能回来。”

闪电早已经熄灭，雷声隆隆，灯光仍旧没有亮起，楼里一团漆黑。我很鄙夷自己，都过去这么久了，还是会觉得有人像程良。刚和他分开的那阵，有时候在大街上看到一个陌生人很像他，都会偷偷多看两。少女情怀总是诗嘛，何况是对初恋。

当初张玲写胡兰成：“他一人坐在沙发上，房间里有金沙金粉埋的宁静，外面风雨琳琅，漫山遍野都是今天。”那时候我还是文艺少女，把这句话念得瓜烂熟，有天狂风暴雨，程良被堵在机场里，航班取消，我们两个隔了一千多公里，不能相见。打完电话又发短信，我把这句话一字字打来，发给他看，他回复我的短信，就是这十三个字。

我以为自己会在山里住几天，没想到下午就了，向晴在学校大门被租车给撞伤了，阿满打电话告诉我，我吓得连忙开车返回市区。

有人说初恋难忘，我想这也是因为一鸟情结，第一次谈恋，痛是痛，伤是伤，甜是甜，酸是酸。网上有一张照片非常有名，一个老太太卖桔，旁边纸牌上歪歪扭扭的字，写着：“甜过初恋”

我连声谢，然后朝着急诊楼飞奔而去。

苏悦生难得跟人待行踪，我都受若惊了，过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当然不是向我待行踪，于是连忙说：“我会告诉向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