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熄灯了，她到院里去晾发，想快些晾了好睡觉，院里有一盏路灯，无数的小虫小蛾在那里绕着灯飞，有人趿着拖鞋呱嗒呱嗒的走过来，看到她怔了一下，禁不住了声哨，说：“没想到你披着发这样好看，像电影明星。”她第一次被男人夸奖，涨红了脸。迟华站在那里，跟她说了两句旁的闲话，摸烟来上一枝，忽然开玩笑一样问她：“你不烟？”

养父母因为残疾没有生育，所以将从别人手里辗转将她抱了回去。他们的世界是无声的，与她没有什么，但是对她也算不错，还供她上学。一直到她念到初二，养母得乙肝死了。家里一贫如洗，为了给养母治病，还欠了两千多块钱外债，对这样一个家来说，天文数字一样的债。办完了养母的丧事，她就收拾行李来打工。养父将家里最后一百七十块现钱给她，送她门的那个早上，还给她打了两个铺。

家里的下的，养父母从来舍不得吃，留着换钱，养母每次在她生日时，总给她打两个铺。她知其实那不是自己的生日，只是他们将自己抱回来的日，可是碗中气氤氲，蒸得人睛睁不开，她想到养母死的时候，肝化，已经腹，肚涨得老大，什么也吃不下去。她想得到最好吃的东西，就是铺，于是跑到医院外的小餐馆里给养母打了两个，好贵，要三块钱。养母最后还是一没吃，那铺。

不知为何，她产生了一奇异的勇气，接过他递上的烟，只了一，就呛得连泪都要咳来了。他哈哈大笑，帮她拍着背，的手掌隔着她的的确良衬衣，仿佛一块烙铁一样，她的心里酥酥的，要被这力化一样。

过了不久，他就调到销售科去跑销售了。

1993年，徐长安十五岁，遇见迟华。

她其实并没有家，父母都是聋哑人，她七岁时就知，自己不是他们的孩，是抱来的。亲生父母是谁，为什么不要她了，她一无所知。在那个闭的小镇上，蒜的小事就是轰轰烈烈的新闻，她一一的渐渐听说，听说自己是在十余里外的国上被捡回来的，大约是过路司机放下的。

里的江景真的十分漂亮，徐长安有模糊的想起，住在珠江畔的日。晚上总是一江的灯火，像是天上所有的星都坠到江里去了，波光里潋着闪烁的灯影。她喜在台上烟，那样的寂寞，看万家灯火。

徐长安渐渐很少能见到他，总是怅然若失。有次下午休，她特地的到他们宿舍去，老远就听到他的笑声，她尖，从窗里看见，他和一个女孩坐在床沿说笑。宿舍里并不是没有凳，她脸煞白，在窗外站着，四周的风扑扑的到上来。她站了一会儿，转走开。车间前的坛里着一，她不知叫什么名字，红的，薄薄的四片，日光下半透明，仿佛呵气就能化掉。但颜那样烈，血一样的红，挨挨挤挤的开着，她心里想，这样好看的，为什么一也不香？

上第二枝烟，的了一，烟草的气息，熟悉如同老朋友，和谐而舒适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烟，是十五岁吧。她虚报了年龄在电厂线上，工厂生产一学习机上使用的游戏卡，她的工作是给卡的塑料外壳贴标签，绿绿的标签，上面印着卡通的人像。下班后手都懒得抬，连拿筷时手指都是僵的，不，是拿勺，至今她还记得那个搪瓷饭缸，初到工厂时她四块五钱买的。刚买第一天就在堂里被人撞掉在地上，整缸的饭菜被扣在地上，四周都是些人在哨，她拾起来一看，饭缸已经掉了老大一块漆，心里顿时心疼得要命。

在那一刹那，她的泪差掉下来。十五岁的女孩，带着一百七十块钱，来打工，他是第一个跟她提到家的人。

在那间厂里，迟华一直很照顾她，他是湖南人，她是湖北人，他笑呵呵的说：“我们是隔。”是啊，隔着一个省。不知不觉，她的目光老随着他打转转，他说笑，跟谁都合得来，又有中文凭，还会写文章。他是拉长，线上来来去去，她是生手，他总肯耐心的指她。

后有人大声嚷嚷：“你们别欺负人家新来的。”她转过脸去，她认得他，是她那条线上的拉长迟华。他帮她重新买了一份饭菜，说：“快吃吧，吃饱了不想家。”

她慢慢将腾腾的一碗铺吃完，脸上是漉漉的，像是凉的草叶，养父蹲在灶前咔嚓咔嚓的切着猪，她叫了一声：“爸爸”他听不见，他从来听不见，蹲在那里切着给猪吃的红薯藤，白的发一撅一撅，她拎起那个装着几件衣的编织袋，就走了门。

宿舍里挤得要命，总是那样闷，永远有一馊馊的味。像是饭菜发了霉，又像是谁总不洗脚。她其实很净，隔不了几天就打洗发，她的发很好，乌黑柔亮，像缎一样闪闪发光。同宿舍的人都很羡慕，问她是拿什么洗的。她就是用皂洗的，香皂要三块五一块，洗膏更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