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轩有些麻木的注视着他的笑颜，他小时候十分顽，大忙着工作，没有钱请保姆，就将他独自锁在家中。他一个人拿只玩车，可以玩好久。有日偶尔爬到了阁楼上，累了就在地板上沉沉睡去，醒来时四面黑暗，哭了好久才找到灯掣，打开电灯看到满阁楼的杂，了泪，继续自己和自己玩耍。

网一步步收，而绳索牢牢握在他手心。

就是在那时，看到大叠的旧照片。

此生他到底有没有机会，真正开怀大笑过？

照片质地极好，颜还没有毁掉，拍得毫无理法，完全是家常随意抢拍的一些镜。拍摄背景总是同一屋里，宽敞简洁，有客厅里拍的，也有书房的，有台的，亦有厨房的。照片都是拍着同一个人，偶尔也有合影，大大的特写，一望即知没有用三角架，是举着胳膊随便对准自己拍下来。镜离得太近，像是后来街时兴拍的大贴，但两张脸都笑容灿烂。有一张照片是那个人正在接电话，举手挡住半边脸，仿佛要挡去镜。大特写的手，抓住另一条伸过来的胳膊，女的纤细的手腕，被他捉在手中。拍到的大半张脸上，明明都是笑容。笑得那样明亮，眸中薄而净的闪亮光辉，仿佛是溺。

从此后阁楼就成了他小小的、秘密的园。十余岁时躲在阁楼里翻天覆地，几只旧藤箱里装着大年轻时的一些书籍杂，被他统统翻了来。

音乐响起来，他放下酒杯，十分绅士地向她行礼，她微微怔了一下，才将手到他手中。

舞的人并不多，只有七八对，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，都在轻言笑语的谈。舞池邻着泉，泉池中映着无数灯光，粼粼仿佛溶去无数个细小的月亮。一条条银的蛇碎的影在上扭曲着，青铜雕像端下的潺潺瀑，被夜风得散开细微的霰，沾在她的手臂上，清凉沁人。他的手不不松的握着她的腰，歌声如同霰一样，飘渺而悠远：“Whenwilltheyeverlearn？Whenwilltheyeverlearn…”

隔着薄薄的镜片玻璃，隔着遥迢的时空，隔着一切未知的往事，凝聚在镜底的那一刹那，仿佛就要籍此来证明曾有过的瞬间幸福。

很慢很慢的舞曲，是一支英文的旧歌《Wherehavealltheflowersgone》，歌手在台上一遍遍的低低唱:“Wherehavealltheflowersgone？longtimeago…”那样惆怅的句，似年，落何方…夜是一朵开到盛极的玫瑰，盛极了总有些些的颓势：“Whenwilltheyeverlearn？Whenwilltheyeverlearn？”你可知…你可知…一遍遍的问着，一遍遍的问着，那样惆怅，那样迷茫…又有谁会知呢？空气里动的是夜与的香，他们在嘈杂的谈话声中分辨音乐的节拍，专心致志的慢慢舞。

他的表情亦仿佛有一丝恍惚，他甚少会这样的神来。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只见侧耳谈的几位非富即贵人，易志维很少说话，偶尔贴地替侧的女伴取一杯香槟，然后回过来，依旧漫不经心的聆听着旁人的谈阔论。他虽然面带微笑，那笑容亦无可挑剔，但他知那只是于礼貌。

他是否真的快乐过？承轩几乎怀疑自己不曾见过那些照片，或者那一切，都只是存在于无聊的臆想。他曾冷酷无情的撕裂一切，令整个世界在一个女面前崩溃。如今他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，仿佛心安理得。那样灿烂的笑容，也会是虚伪造作的一个假像。

这晚没有月，草坪上空织着满天繁星样的灯，夜空黑静寂，仿佛亘古不变的遥远背景。旋律缓慢而优，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晚上，不会有奇迹，她喝多了香槟，却脑清醒，如今再不会有一座城，肯以倾塌的姿势来成全一段传奇了。歌手还在无限惆怅的唱：落何方，似年，落何方，此去经年…你可知…你可知…站在这繁华的中央，耳畔细微的歌声一遍遍的在问：你可知…你可知…

他绝不会放过他。

谁会知，又有谁会知，在这样的夜里，那些遥远的，未知的将来，那些沉默不语的过去，谁能够知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