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回来，将名单狠狠摔在她的脸上。

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。

如果能伸手去，他几乎就可以揽住她的肩。

他真的以为忘记了。

幕僚们伤透了脑，只得铤而走险，由情报门手，设计了一场车祸，将她的哥哥撞成轻伤，送到同一家医院去。

已经注定他会败得没有半分余地。

可是只有他自己知，这个永远，有多么令人绝望。

一次是背影，隔得那样远，她坐洋包车回家去，他的汽车跟在百来步开外，一直跟到了巷，睁睁望着她的影渐渐远去，直至从前消失掉。另一次则是在洋行门，她与同事笑语晏然，浑然不知几乎整条街上都是便衣的宪兵，而他在洋行对面楼上的窗前，已经眺望她良久。

她纹丝未动，任由那张纸缓缓飘落地上。

从来竟是一败涂地。

为何反倒觉得如释重负？她蹲下去，拾起那份名单，看到被他用红笔勾掉的那个名字，熟悉而珍的容颜仿佛随着这名字慢慢浮现，她缓缓将名单贴在心，下一秒钟，他已经劈手夺开名单，的起伏似乎再也无法压抑，他声音犹如困兽，嘶哑而狂：“你如果求我，我也许会放他一条生路。”

他夺过名单，大步走向外间的起居室，打开了桌上台灯，从门间望去，清清楚楚的看到他拿起笔来，重重勾掉某个名字。

如果命运真的可以选择重新开始，他宁可永远也不曾遇上她。

他却躺在病床上，丝毫不能动弹。只能

她一步一步将自己与他上绝路。

终于见着满脸焦灼的她，在走廊里等待，而隔着一扇窗，近得连她的足音都能听见。那是两年里离她最近的一次，空气中似乎都有她上熟悉的芬芳，她在走廊里焦急的徘徊，到了最后，她垂着，半靠在窗上。

她是一颗星，在相遇的刹那照亮他的整个生命，然后用余生所有，只能仰望她无情划落，远去在永不可企及的天幕。

而她永远也不会知，在分离的这两年间，他曾经见过她三次。每一次几乎都是濒于崩溃的时刻，他真的无法再忍耐，不能抵御那蚀心刻骨的相思，只得想尽了方法，为了可以远远的见她一面。

他的呼沉重而紊，他终于狠狠扬起手来，她闭上晴，可是意料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。她睁开睛，他神如要噬人，而她安然与他对视，眸光如，竟不再起半波澜。这是他第二次想要动手揍她，第一次是两年前她故意从楼梯上下去，掉腹中才只三个月大的胎儿。他从前线赶回来，差一对她动手，最后还是像今天这般，缓慢而无望的放了下去。到了如今，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，他竟然还是不忍碰她一指。如果伤到她，他会比她更痛。那是心伤，不可计数，无可救药。

把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分割舍掉，然后，若无其事的当作安然无恙。

她垂下帘：“我再也不会求你了，要杀要剐任你。”

他从来不曾得到过幸福，却知失去她的每一分痛苦。

一莫名的虚空涌上来，仿佛整个人都被掏得空空的，再也无法填满。那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分，却被生生从他内撕裂开去。那椎心无望的痛苦，比两年前更令人恐慌。如果她不回来，他真的以为自己忘记了。他曾经了那样大的力气去忘记，毁掉与她相关的一切。烧掉她用过的衣、家俱，拆毁她曾经住过的宅，她曾经走过的园他亦下令荒弃，用竹篱围起来，再不许人。

从见到她的那一天起。

最后一次是他在康朗遇刺之后，伤得那样重，他几乎以为自己活不了了，所以一直想，总得见她一面才好，如果真的会死，总得见她最后一面才好。可是不能让她知——哪怕是死了，也不能让她知。

两年前，他曾经那样忍的说过：“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
就当她是真的吧…一次又一次这样自欺欺人…就当她是真的吧，那些偶然温存的话语，那些稍纵即逝的笑容，实在太让人贪恋，于是一次又一次的忍耐下去…就当她是真的吧…忍得越久，越对那虚幻的贪恋绝望，明明知即将永远失却，却只能睁睁看着，无能为力，无法自拨，连他自己也不知哪一天会再也欺瞒不下去，最终会爆发。

叫过他名字四次，每一次都是那样痛恨绝决的情形下，以无比的憎恶。即使在貌似好的一段时光里，她亦从来没有唤过他的名字，即使偶尔一丝笑颜，那笑颜背后定然另有目的，他明明知，却一次又一次放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