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时在什么？看新闻还是看球赛？睡衣是她买的，灰底棕暗纹，吃睡长吃睡长，他现在圆像只泰迪熊，哪有半分当年的鹭鸶影。舒服的躺沙发上伸长了，在家里他总是懒散的奇，不耐烦她挡住电视，于是随敷衍：“你好养活呗。”

到中午她也没开手机，去堂吃了饭上楼来，办公室电话响得惊天动地，结果却是他：“哲哲，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
只有一回，是刚上班那会儿，他在餐厅里遇上她。他带着位极漂亮的女朋友，唯恐人家误会，连忙向对方介绍她：“这是我妹妹。”

“我就要当落后分！”

说得这样顺溜，她牙齿发酸，拿牙签剔一剔，只怕牙都会一颗颗全掉下来。太可怕了，这男人。

求婚的时候他一条一条向她分析利害关系：“首先，你老大不小了。别瞪我啊，行，行，是我老大不小了。其次，我妈多喜你呀，不怕个不知底的恶婆婆，理不了婆媳关系，人家专家说婆媳关系比夫妻情还得要更慎重理呢。再次，咱们不在一个工作单位，产生不了审疲劳。最后，你跟我都属于没力气再折腾了，不如趁早整合，保存实力。”

“星期一下午到团委来，有事和你谈。”还是一俨然的官腔：“连党申请都不写一份，怎么就不积极要求步呢？”

“于江浩！”

她顿时掷地作金石声：“你自己想。”

去，还没校门就已经灼手可，丰功伟绩数不胜数。与他意气风发的大学时代相比，同在一间校园里的她简直是乏善可陈，最后连她妈都对她唠叨：“你看看人家江浩，人家写文章都写前途来了，你成天风雪月，半用都没有。”

她尖着嗓门嚷回去：“我就是无理取闹，于江浩，我告诉你，你一天不和我离婚，我就一天闹死你！”

他比她大七个月，她从来连名带姓叫他于江浩，他也从来连名带姓叫她孟哲哲。

她伶牙利齿：“我学的是信息与通讯工程，又不是中文。”

到底还是让她三分，其实也不是怕她，用他的话说，是不与她一般见识。她脾气急躁，而他沉稳温和，何况她是女孩，打小在一块儿玩他父母总要叮嘱：“要照顾妹妹的呀。”

她唯唯喏喏，双休回家，意外的竟在公车上遇见江浩，他逮住她问：“你怎么连校文学社都不报名参加？”

声狼稍，整车的人都看着他们，他怒目相向，她毫不迟疑的瞪回去。她再瞪，他就笑了：“嗳，嗳，珠掉来了。”

“我忙，我挂了。”

没情算什么，他们有长达二十年的友谊，只怕比这世上任一份情都还要长久呢。师太说，我们与之相的是一些人，然后与之结婚的是另一些人。张玲说，这世上没有一情不是千疮百孔的。李碧华说，有

重轻友，重轻友，重轻友！她在心里骂足三遍，脸上却笑靥如。临了搭他的顺风车回去，还虚情假意的将他女朋友夸了又夸，哄得他心怒放。

她上个星期问过一回：“为什么向我求婚？”

再好的情果然也不能结婚，婚姻不仅是情的坟墓，也是友情的坟墓。决定结婚那会儿多理想啊，上床夫妻下床君，还约法三章，结果实践证明全不是那么回事。

嘎？他像是回过神来：“我你呀，我你到骨里，没有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，只好把你娶回来了。”

“你看看，你看看，你怎么又这样。”

最后一句打动了她，她确实没力气再折腾了，烈火烹油、鲜着锦的轰轰烈烈的时代已经结束。她再没有力气也没有时间去折腾了，她这辈总得要结婚，不结的话会伤父母的心。

他的肝火终于上来了：“孟哲哲，你到底怎么回事？你别成天无理取闹行不行？”

“啪”地将电话摔上，坐下来直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