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兴起来喜骂人，他叫人时心情最好，于是我乘机问了他那句话：“我妈妈是什么样？”

爸爸看到小余，还是和平常一样，唤她“小余”爸爸气冷淡，他对谁都是这样，仿佛老是心不在蔫，哪怕他就在你面前，你一样觉得和他隔着天堑难逾。可是女人们都吃这一，她们常常被迷得死去活来，连小余也不例外。

他骗人，他记超好，四年前在他夜总会过的小他都记得名字，他怎么会忘记我妈妈是什么样？可他骗人我也没有办法，家里连照片都没有一张，我在家翻箱倒柜，除了爸爸的毕业证，没寻到旁的东西。

她嫣然一笑，说：“你真是人小鬼大。”每当大人们用这气对我说话，我就知他们又在敷衍我。

一定有什么事发生，诡异得不能再诡异。

多惨，她爸爸，可是爸爸不见得她。对于一个女人来讲，这事最惨。

学，十几年前他学的专业是“力学”那个“”字我不认识，翻过字典才知。

这也是桩奇怪的事情，人人总是说我像爸爸，从来没人提起我妈妈，就像世上本不曾有过这个人一样，可是如果没有她，我是打哪儿来的？

我看小余已经明显有局促，虽然她笑着叫了声“大哥”说：“今天小炜很乖，胃又好，一个人吃掉大半客排。”但爸爸有心事，我看来了，小余也看来了，怏怏的走了。

他毫不迟疑的答我：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
欧听我说爸爸老了，他敲我的，说：“大哥才三十五岁，哪里老了？”他上下打量我，突然长长叹了气：“连你这个小鬼都七岁了，我们真的是老了。想当年…”

我教训她：“什么叫缘份？电视里说缘份是靠自己争取的。”

我讨厌欧叫我小鬼，正如我讨厌那些红牌阿姑叫我“小帅哥”气活像我是只洋囡囡，我又不是女孩。但我喜欧开始想当年，他一想当年就讲惊心动魄的故事给我听，比如年轻的时候跟爸爸去谈判，单枪匹赴鸿门宴。再不然就是有次遇上对，两个人肩并肩对付两辆面包车上下来的打**手。

爸爸喝过酒，餐桌上有一瓶打开的Petrus，听说这酒贵得要死。他喝得并不多，他酒量极好，这酒喝不醉他。猫悄无声息的走

她了我短而密的发，叹了气，发动了车，送我回家。

话一她就反应过来了，她将烟扔车窗外，心烦意的说：“你这个小鬼，总是叫小余心烦。”我说：“我才不叫你心烦，只有爸爸叫你心烦。”

这城市里还是有传奇的。

这四个字很拗，不知是学了些什么。

他们说男孩总是崇拜自己的爸爸，不，不，我不崇拜他，我他。虽然这样说真的很麻，麻得连我自己想想就会掉疙瘩。我当然不会当面对他说，可是我关心他，我叫他：“少喝酒，少烟，少女朋友。”

小余本来只打算将我给保姆后就走，谁知保姆并不在家，是爸爸亲自来开的门。

我忽然问她：“小余，我有没有什么地方像我妈妈？”她一时没提防，脱说：“谢天谢地，你哪里也不像她。”

毕业证上的爸爸的一寸登记照，黑白，年轻，有一双炯炯的睛，黑得像最最的夜。他的眉而密，像是峰棱一样分明。和他现在不大一样，现在他的睛依旧黑得像夜，但那里面偶然闪过摄人的光芒，常常会吓得人瑟瑟发抖。现在他眉心里总有个“川”字，他如今已经三十多岁了，真够老了，虽然我私心认为他老得仍旧好看。

这世上遗憾的事情不止一件两件，这么多年来，爸爸和小余的关系最稳定，打从我记事他们就一直有来往，可是一直未能更一步。双休日我不用上学，小余总要接我去吃饭。她开小小的橙POLO，在很气派的餐厅里，她熟练的用刀叉替我分排，举止优雅得像位电视明星。她也化很的妆，但她妆艳抹得很好看，不像那些阿姑们，总是动辄拿汪汪睛瞟人。关键是她对我很好，将我当大人看待，凡事肯和我商量。有回我忍不住说：“小余，你应该和爸爸结婚。”她若无其事的替自己斟红酒，说：“我和大哥没缘份。”

我不喜连小余都敷衍我，所以我垮下一张脸，后来小余要带我去玩城买遥控车，我很有礼貌的拒绝了。我虽然是小孩，可也不是那样好哄的。小余一时僵在那里，她扶着方向盘发呆，过了一会儿，摸一枝烟上，她烟的样很好看。她像是自言自语：“脾气真臭，真是像大哥。”

爸爸皱眉盯着我半晌，然后他哈哈大笑，我很多年没看到他那样笑过了。他笑完了，就叫我“”

于是很遗憾，到今天我连妈妈的名字都不知。

大白天的很难看到他，我永远不知白天他在哪里，他都是白天睡觉，而他从来不回家睡觉。

今天一定是不寻常的一天，因为爸爸竟然在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