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易连恺和秦桑下楼的时候，汽车已经等在了雨廊下。韩妈拎着一个日式的餐篮，跟着宋副官坐了另一台汽车。

以越发的小心翼翼，走在地毯上更是悄无声息。只见里间的门虚掩着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，仿佛是穿着寝衣的秦桑，正坐在妆台前梳发。他垂下，不敢多看。易连恺本来坐在外间沙发上烟，宋副官便毕恭毕敬垂手站定了。易连恺已经换了西式的衬衣，却将脚搁在绣暾上，一边抖着一边哼着昆曲，只听不清他哼的唱词。过了片刻，却又忽然提了声音叫：“好了没有？每次门就教人等。”

易连恺并没有答腔，却转问宋副官：“车准备好了没有？”

秦桑初嫁过来的时候，易连恺曾一力主张要去北欧度月，其实不过是找个籍国游玩。偏偏秦桑病了一场，方才作罢。今天秦桑也格外的随和，坐下来陪他喝了半杯白酒，吃了一些糕之类的心。她本来就不会饮酒，此时已经双颊微红。易连恺便不由笑话她：“简直和小孩一样，吃米酒都会醉了。”

秦桑知他一个差事都没有，不过易继培偏疼小儿，私下里每年总会拨一笔款给他。而佩德又刻意结，所

宋副官被吓了一，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和秦桑在说话。里间却悄没人声，易连恺却难得没不耐烦，坐在那里却自顾自又哼了两句。这时候门扇一动，只见秦桑走来，原来她已经梳妆完毕，换了一件碧海棠叶旗袍，着一对翡翠秋叶的耳坠，当真是袅袅婷婷。却说：“自己半晌不肯起来，一起来又火急火燎的。”

易连恺笑：“我知了，原来你是在愁钱。放心吧，这款我替你想法，你就别愁了。”

宋副官不由自主并脚立正，说：“准备好了。”

秦桑说：“我正要和你商量呢，这次回去，总得给大哥大嫂，还有二哥二嫂买儿东西，才算是节礼。”

易连恺心情好的时候，并不甚计较。只在她脸上一拧，说：“那么，把你的心思说来我听听。”

那些听差本来都避到了亭外，亭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。但秦桑仍旧把他手挡开了，说：“叫人看见。”

秦桑说：“我能有什么心思呢？你若肯对我和气一，叫我少在父亲面前替你遮掩，也就罢了。”

她叹气的声音本来微不可闻，只觉得脸上一凉，却是易连恺住了她的耳坠，轻轻拉了拉，问：“作什么要唉声叹气的？”

“那便走吧。”易连恺这才站起来，他虽然不学无术，却在西洋的学校里混了好几年才回国，平常最讲究绅士作派。所以一站起来，倒是先替秦桑拿包。宋副官向秦桑微微鞠了一躬，就先行下楼去安排车。

山间风大，秦桑本来披了一件哔叽的斗蓬，被风得翻飞起来，里面莲青的里，倒有些怯不胜之态。易连恺难得心情好，叫人打扫了亭，听差忙着在石椅上铺了褥垫，又在石桌上排开了酒菜，易连恺这才对秦桑说：“怎么样？这个地方野餐，是不是有像北欧的风景呢？”

秦桑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，这天倒是难得的晴好，山间空气极佳，天蓝如洗，白云似练，远近青峰如黛，这一路到山皆是柏油路。说是爬山，其实来避暑的人，十有八九都是坐汽车去山。而且这芝山虽，山地势却极是平缓，远远一大片开阔地，铺了碎石，充作停车场。下了车之后再往上走百来步，便是芝山的最掇翠亭。

秦桑：“我们别居在外，总不能空手回去呀。”

秦桑侧过脸去看风景，这里是芝山最，俯瞰望去，一大片碧绿如绸的畅湖尽收底。而远一白银似的曲，正是顺江。江蜿蜒畅湖，复又曲折向南泻。极目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城廓，那便是江左重镇昌邺。她心中思绪万千，到了此时，禁不住微微叹了气。

易连恺却甚是不以为然，说：“老大倒也罢了，老二那里，要什么没有？凭这天下有的，他都已经有了，咱们还那份闲心作什么？”

易连恺虽然天不怕地不怕，却是有儿怕易继培，但这时候山皇帝远，老父远在符远，却是不用忧心仲仲。便只对她笑了笑：“一年到也不过回老宅里应个卯，看把你愁成那样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