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桑打叠起神，问了问邓毓琳这两年的近况，原来邓毓琳两年前洋，三个月前才刚回来。没想到那日在街上会遇见朱妈，从前邓毓琳经常往秦府去，所以认了朱妈，问起秦桑，才知她如今的住。邓毓琳提起不少旧同学，有的洋留学，有的嫁人生，还有的与未婚夫一起投奔革命军秦桑只是默默无言，说了一会儿话，邓毓琳却将脸正了正，说：“秦桑，我此次来，是有一件事想要托你帮忙。”

秦桑笑了笑。说：“这世上的事情，总有为难的地方，总不至于为难，就不去办了。”

邓毓琳知秦桑从来很有主见，而且依照自己与她的情，她必会答允。秦桑如今嫁的是江左巡阅使易继培的第三位公易连恺。邓毓琳早已经打听清楚，易继培的长十年前骑摔坏了脊骨，一直卧在床。易继培便对次易连慎寄予重望，如今上了年纪，越发倚重易连慎，有不少大事都给易连慎理。而易连恺年齿最幼，又是庶，所以不甚参与军政。但如今江左行省，皆是易氏天下。易连恺虽无权柄，到底占着易家人的份。只要他发句话，放人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。没想到秦桑会这样婉拒，邓毓琳不由问：“这中间可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？”

秦桑还未说话，邓毓琳又：“多少钱都行，我姨妈就这么一独苗，只要能把人保来，哪怕是倾家产也愿意。”一面说，一面就留意秦桑的神。只见秦桑眉微皱，过来好一会儿，才说：“这样的事情，我和你说句实话，希望是在渺茫。你郑重其事托了我，我本不应该推辞，只怕办不了，耽误了你的正事。”

秦桑见她突然如此郑重其事，不由得问：“如今我和笼中鸟一样，又能帮得上你什么忙呢？”

两年不见，邓毓琳倒没有变多少，不过发剪了，原来的蓝布衫换成了洋装，只是圆圆的脸上，仍旧有少女的稚气。她见到秦桑，首先就笑了，一洁白整齐的糯米细牙，说：“哎呀，秦桑你瘦了。”…秦桑见她的笑容一如往昔活泼俏丽，心中不是什么滋味。邓毓琳已经拉住她的手，说：“几年都不见，我有好多话跟你说呢。”…朱妈在旁边看到她们这副样，想起原先小未阁的时候，这位邓小也常常到家中来，同小两个人咕咕哝哝，有着说不完的亲话。所以她督促两个丫安排了果碟心茶，就悄悄领了下人都退下去，让她们好生说话。

朱妈对从前的事情多晓得一二分，她就知邓小和自家小要好，如今自家小生着病，每日在家里发闷，所以真心地想让邓小来看看自家小，陪她说说话，解解闷…无奈秦桑本就不想见到邓毓琳，每日想起就觉得心中更添积郁。这样过了三四天，邓毓琳终于来了，朱妈倒是很兴，听到门房通报说有位邓小来拜访，于是亲自到上房来告诉秦桑。秦桑无奈何，只得换了件衣服，来见客。

邓毓琳与她两年未见，重逢后只觉得这位旧日活泼丽的同学，一下仿佛成了抑郁的旧式少。此刻听到她说这句话，目光粼粼闪动，仿

微摇动，这摇动让她惶恐不安，更让她有一虚无缥缈的无力。

秦桑一直担心邓毓琳会真的上门来，可是这事有不能怨朱妈。

邓毓琳不由得十分惊喜，站起来握住秦桑的手，说：“若是有为难的地方，千万别勉。”

邓毓琳笑了笑，中却隐隐有一丝忧：“除了你，这忙还真没别的人可以帮得上。”原来邓毓琳有个表哥因为跟人结怨，如今被冤枉成革命军的线，关在符远大牢里，不日就要审判。邓毓琳此次来就是想要找人疏通，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，先把人保释来。邓毓琳说：“我那表哥是个公哥，怎么会和革命军有勾结？就是因为去年他家里盘当铺的事情，跟人家结了怨，才被人诬陷。他从小在家里生惯养，压没有吃过苦。若是再在大牢里关几日，只怕我姨妈都要急疯了。我姨妈从二十岁守寡，只得我表哥这么一个儿，若不是实在没有旁的法，我也不会来麻烦你。”

秦桑心中痛楚，可是又怕邓毓琳生了误会，只说：“他们家的规矩，我不便过问外的事情。”邓毓琳哦了一声，秦桑却下了决心，说“不过，你的表哥便如同我的表哥一样。无论如何，我定然试一试。成与不成，那便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