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——他听了只是冷笑，后来他说，有些人就是不识抬举，主的恩典也敢撞，他击了击双掌，唤一个人来。啊，那个人真可怕！他比我见过的最大的男还一个，全黑如煤炭，满是刚的卷发，一张脸只有白与牙齿是白的…他不穿衣服，三九天气，也不会冷，只在腰上系一块围布。他见了我，只会呵呵地笑，说不一个字来…他像个妖怪！我吓得哭起来。赫望候忽然笑了，他说这就是我这不听话的才的下场，他说这个妖怪一样的男人名叫昆仑，是很远很远的地方贡来的黑人隶，是最贱的贱。为了惩罚我的愚蠢，他把我给这个妖怪为妻，永无之日。赫望候命令他把我抱到一间小屋里去，那是昆仑居住的地方，从此以后，我就是这个黑妖怪的妻了，跟着他一起成为贱民，被当成野兽看待。那时很多人都来看闹，大家说，倒要看看日后我会给他生个什么样的小怪来？…啊，好可怕…”

“我叫傅采莲。”她仰面望着望不见的天空，把一生前尘慢慢追忆“我父亲曾是最好的手艺人，名动长安…可惜娘死得早，我七岁上，父亲思念娘亲成疾，也去了。我落街，后来被送到赫望候府里…”

女鬼愣了一会，终于低声：“是，好心的小，你说得对…我最近糊里糊涂的，很多事都记不分明了，我尽量想想…”

“后来…他关上门，我很害怕，我下簪吓唬他，我说如果他敢近前一步我就自杀。他好像很怕…原来他是听得懂我们的话的，只是不会说而已。哼，我才不，我不要这只黑猩猩碰我。整夜我握着簪瞪着他。他似乎很难过，试着伸他那蒲扇大的黑手，来摸我的脸。我尖叫着，挥动簪刺破了他的手，血了，于是他更难过，他知我讨厌他，只好蜷到角落里去，低看着自己黑漆漆的双手，好黑，血染在上面都看不清楚…他好像也知自己很丑，因而伤心不已。一整夜，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，没有动过一下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红云追问。

“到了府里，人家说我嗓好，让我学唱曲。我用心地学，十八岁上，府中再没有谁比我唱得更好。候爷很喜我，说要娶我侧室，可是我不喜他…我拼命地不从，拼命地不从…我以为候爷一定会杀了我，谁知他没杀我，有一天还叫我去唱曲给他听…我想唱过之后就要死了，便穷尽毕生所学唱了我最拿手的一支。”傅采莲沉湎于千年前的回忆，歌袖掩，曼声唱“采莲南塘秋…”

“原来不是王爷，是候爷…反正都差不多。”红云嘀咕。

采莲忍受不了似的，抱住了，一堆。血泪，滴滴淌在衣襟。

我们帮你，最好从把你的一生细讲一遍！”

“好了好了，你不必再唱，只往下说便是。”红云忙及时打断，以免她又唱起来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