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语气沉肃：“王老走得很安心。午睡的时候走的，一痛苦都没有。”

第二天在他臂弯里醒来的时候，还迷糊得有些不知所以，于是勇敢的看了他一。

方采薇的底布满了沉沉影，连说话都生了疲倦，忆玮去握住了她的手，低声说：“采薇，你节哀。”两只手都是冰凉，轻轻握在一起，忆玮接着说：“有什么要帮忙的，请一定不要客气。我把王老当作了长辈看待，这是应该的。”

她的嘴半张着，傻傻的问了句：“嗯？”

这一晚就是将就着在这张床上过的。因为床不大，他就让她睡在自己手臂上，像是怕她摔下去。其实忆玮睡相很乖巧，可以自己挤在角落里，一动不动。她疲力尽的推推他，想要自己占一个角落，最后还是被横的制止了。她没再计较，又缩了缩，沉沉睡去。

这便是世事无常。

陆少俭还闭着睛，她眨眨，微微仰视，看得见他线条完的下弧度和长长翘翘的睫。

脉来。嘴轻轻抿着，又似乎在忍着痛苦，他温柔的低下去，吻住她的，又将互相的汗缠绵在一起，旖旎万千。夜寂静透凉，正是各小虫聒噪的时候，而在这里，却只有低低的气声，见证彼此。

她木然的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，只拿了钱包，走到屋外拦车。竟然一阵阵发麻，大概是这段时间来，心底早把这个老人视作了自家的长辈。而本该成的王老的选集，竟然来不及让他先看一，这样想来，愈发的痛苦和不安。

忆玮半支撑起，也顾不上害羞了，看着他的睛，晶亮晶亮的，微笑：“你放心，我不会死缠着要你负责。”

他似乎觉得有趣，声音慢慢传来：“黎忆玮，现在是真的来不及了。”

他的目光远远的投向了方采薇，神情复杂，一时间没有答话。王老自从妻去世后，膝下无，方采薇是他唯一的小辈了。此刻她正和人说着话，一件黑的连衣裙，材愈发显得瘦削，连忆玮见了，都忍不住心疼起来。

直到听到走廊上有人脚步匆匆，她才半站起来看了一。费邺章走了过去，一瞬间只看到了脸表情肃穆，脚步极快，很快的又穿过小院门去了。

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了一夜？忆玮忍不住侧过脸，恶作剧般在他手臂上轻轻咬了一，又觉得不够重，再咬一——然后觉得他的怀抱越来越。

在店买了一束，走临时放置遗的大堂，第一见到的是已经挂置得方方正正的遗像，用了老人一张年轻时候的照片，彼时剑眉星目，说不的英武潇洒。岁月荏苒，她忍不住看了一安详躺着的老人，其实不过就像睡着了一样，嘴角还带着微笑。而他积累起的知识也好、漫长的人生历练也罢，终于也慢慢的远逝而去了。

昨晚的愉，此刻的悲恸。

她忙到下班，想起今晚要和见陆少俭的爸爸，在镜里打量了下自己。穿得普普通通，不过也很整洁，据说不过就是便饭，倒也无所谓。正准备收拾了门，接到了费邺章的电话：“丫，王老走了。”

其实这应该是一个人最好的结局了吧？不必忍受病痛的折磨，也只有宽厚通透的人，大约才有这样的优待？明知这是宽人的好消息，却还是睛微微一，忆玮，向遗鞠躬，又低声问费邺章：“要帮忙么？”

为什么电话那老大的声音这样低沉？一都不像在和自己开玩笑？

星像在天边慢慢浮动，灼灼闪烁。

那个鹤发童颜的老人，神明朗，忆玮常常会觉得，自己如果能活到这一把年纪，还能有这样清明的目光，那么就真的不枉这一辈了。

前几天还非要让她尝尝自家保姆的绿豆糕，又会因为忆玮随说起的一些新名词而如同老顽童一样追问不休。这样可可敬的老人，毫无预兆的走了？

一次上班差迟到，上午她审一篇稿，题目取得也噱：《从婚前同居看社会契约》，不知为什么，忽然就脸红了。天气不凉不，上电扇呼呼的旋着，空气透着甜甜的味。忆玮看着纱窗上疏影横斜，忽然像是小女生一样开始发呆。

他吻吻她的鼻尖，语气满足：“唔，我知…”

她要走上前去，却被费邺章拉住：“她…很好。”却又不知说什么，长长叹气“你去和她说说话吧，或许会好一些。”

就一直忙了下去，布置灵堂，七八糟的杂事，空气中还有香，淡淡的粉味，闻得久了，却觉得叫人窒息。她在洗手间冲了把脸，又在大门站了站，才觉得舒缓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