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赤箭有安神之效，每日浸泡完药，韩维桑总要沉沉地睡上一个时辰。

江载初轻描淡写：“将来天下大定，川洮这一带，终究还是要还给他的。我怎能看着他自小成为傀儡，你试了自己的。”

他亦是沉睡，许是刚刚沐浴，发还是漉漉的，随便拨在一旁，眉松弛，嘴勾着笑意，不知在什么梦。

江载初就睡在边，盖着统一床棉被，自己枕着他的手臂，正缩在他怀里，向来冰冷的双脚因为贴着他的，竟也烘烘的。

这幅样极是可，江载初忍不凑过去，与她鼻尖厮磨，有动情的吻了下去。

这三年时间，江载初一直扶持杨林，又将洮侯接到一别苑，由专人看。阿庄每日心无旁骛地习武练字读书，从未收到政局影响。

他的手臂抱着她，这样用力，他也无从选择。

“上将军…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韩维桑迟疑着问“匈人被打败了？”

“有一件事，我还未谢你…”韩维桑鼓起勇气“这三年，多谢你一直照看着阿庄。我一直怕他独自留在锦州，着有名无实的洮侯，终日被人摆布，变成了怯懦迟疑的。多谢你将他保护起来，他如今…和我预想的，很不一样。我…很兴。”

她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，迫自己睁开。

“陪我躺一会儿。”江载初静静地说，轻抚着他的肩膀，仿佛在恳求“就一会儿。”

听到这个名字，韩维桑神略略闪烁了一下，言又止。

“每一日我在军中，和匈人对阵的时候，都在担心…担心你有一日悄无声息就走了。”他将脸埋在她乌黑如瀑的秀发间，喃喃地说“幸好你还在。”

“你何时和景云串通的？”江载初淡淡看她一“那是送走薄姬，冷静下来，我就知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。”

经过江载初侧时，目光犹自惴惴。

她目瞪呆的看着他，不知所措。

韩维桑颇有些心虚地望向他：“你早就知了吗？”

可他知她素来固执，也知一时间无法劝她回心转意，索略过这个话题不说，只是贪恋一般看着她，此刻她在自己边，便已心满意足。

因为药效，往日里这一觉皆是无梦，仿佛坠了黑暗的渊。韩维桑又寒，即使早早在被内放了汤婆，没没觉得那个渊总是又暗又冷。

韩维桑心中还有许多疑问：“你过来这里，谁替你镇守中原？”

他坦然望着她，想了想，低声：“是担心没有嗣吗？”

他看着她，并不意外她的回答，只是神有一瞬间黯然：“你还是不信我。”

韩维桑此刻心中一片茫然，全然不知他一句“也是我的侄”是何意，想要说些什么，却无从说起，只能愣愣的看着他。

她的眶微微发，轻轻动了动，他在梦中仿佛察觉到了什么，手臂更加用力，将她扣在怀中，不让她离开。

如今再提起那些事，江载初总觉得仿佛隔了前世今生，那些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，至于其中的恨，他也不愿再去分辨了。

可现在再看，他是真的瘦了，两颊都凹陷下去，更显得五官的邃立，眉骨几乎凸来，而剑眉斜斜扬起，几乎鬓间，只是如同裁剪过的鬓里，竟混杂了一丝白发，是老了吗？

“嗯。”她神已经微倦，正躺下去，却见未晞为难的样，又问“怎么了？”

“你来青州府找我，心中自然是存着几分对过往情分的把握I。可元皓行，你同他毫无渊源，怎会求他相助？”江载初顿了顿“我只是气你，即使到了后来，亦不肯对我说半句实话。”

他亦坐起来，中说着气她，可神却是平静而和煦的。又问：“那个时候你自顾不暇，

可这一次，不知怎么回事，仿佛有人生了火，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和，以至于神智慢慢回来时，竟贪恋这梦里的温，不愿睁开睛。

而她并不知，在她又睡去之后，江载初却悄无声息睁开睛，用一缓慢而实的力量，一地将她更地嵌自己的怀抱。

“我信将来总有一日，四海升平，九州清晏。可我怕是看不到那一日了。”她的神有些轻微的迷离，遥遥地望向那里，最终声音变得清晰“江载初，会有那样一日的。所以，你绝不能娶我。”

倒是江载初不甚在意：“他还不知自己替你和景云背了黑锅吧？”

韩维桑第二次醒来时，对上他清醒的双眸，双颊绯红，挣扎这便要起来。

江载初不答反问“你还叫我上将军？”

未晞给她换上衣裳，扶她走至床边，低声：“上将军来了。”

“我曾想你求亲，是你不愿意。我为你伤痕累累，反洛朝，这些不是你对别说的吗？”江载初长长叹气，伸臂抱了她，嘴角笑意轻柔“我江载初这一生，也只遇到了一个你，如今，你可还愿意嫁给我？”

未晞至今还能记得在长风城他对小凶神恶煞般的样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：“若是他问起之前的事…”

就像自己照镜时，也能发现角下极为细微的皱纹。

她怔怔地自他怀中抬起，他亦低看着她，声音温和：“再者，他也是我的侄。我本该这么。”

“不，我并未想那么久远…”韩维桑静静“只是过往的那些事，便是你原谅我了，我也没法原谅自己。”

韩维桑睁大了睛，适才匆忙的一瞥，她并未看得如何仔细。

韩维桑慢慢降低下去，额抵着他结实的，重新闭上了睛。

韩维桑挣扎着坐起来，抱住自己的膝盖，并不望向他，轻声：“我不是不信你…是不信我自己。”

“元皓行。”

她在他中怔了怔，如今她早已习惯称他上将军。

良久，韩维桑用力推开他，微微气，却摇，决：“江载初，我不愿意。”

韩维桑转开了视线。

“他不会问你的。”韩维桑安般轻轻拍她的手，闭上了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