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愉快轻松一些：“爸爸。”

店里已经有了空调，杜微言觉得冷转换间鼻有些堵，伸手随便的了，又俯下，查看比较几个版本的语文习题册。许是在气中呆得久了，这一次接起电话的时候，手就不那么僵着发抖了。

晓晓还来不及说什么，张大婶已经迎了来：“哎呦，杜老师来了，快来，快来。”

杜微言没有避开，声音有些瓮声瓮气：“没有。张婶，晓晓说…他爸爸今天回来？”

张晓晓扯着她的衣角，小脸仰着，声音有些大，传遍了空落落的土场：“杜老师，让你去我家吃晚饭。”

想必红玉博馆的事已经联系他了。

“哎呦，可不是吗？这去打工快半年了。每

杜如斐连着说好几遍：“一把老骨，还有用武之地啊。”

杜微言装作不知，只说：“什么事这么兴？”

她的目光不知怎的，倏然过一丝怔然，旋即微笑着说：“什么事呀？老师刚回来…”

张晓晓的妈妈前年在山间采药，不小心摔了下去，至今痪在床。也是因为这个，家里又要付医药费，又生生的少了一个劳动力，于是过得分外的拮据。晓晓的爸爸也外打工。家里只剩了一双老人和一个孩。

杜如斐是再传统不过的老知识分，学问认真不过，既然答应了对方，从资料整理开始的基础工作就会一丝不苟的去。杜微言知劝也没用，只能叮嘱他时吃药。

杜微言忽然想起去年学校询问他是不是有意向带一个博士生，杜如斐连材料都没来得及看，她这个女儿就主，替他婉拒了。就为了这事，父女两人冷战了很久。过后，杜微言仔细的反省过，也觉得自己手段暴了些，下定决心，只要在他许可的前提下，老父亲要什么，她都不会擅自的替他决定。

来，你在明武住了大半个月了吧？正巧，上次那案破了，能劳驾你几分钟么？”

杜微言轻轻的着气，双手在衣兜里，此刻又慢慢的伸来，似是不知所措的顿了顿，声音涩：“你妈妈，她这几天好一些了么？”

挂上电话的时候，那的笑声分外的朗快活：“丫，我们这叫上阵父女兵啊。”

隔了话筒，杜如斐的声音听起来简直是意气飞扬，用行词来说，叫“逆生长”

“张阿方。”

老人一脸喜，将她拉屋里，又吩咐孙：“去路看看，你爸爸该回来了。”

小男孩也不回：“张建民。”

上山的公路依然是易容开过的那条，弯弯曲曲。从车窗望去，山间炊烟袅袅，人家，杜微言靠着后座，只觉得有些车，又或许是司机的技术及不上易容？她有些模模糊糊的想，愈发的沉重，一分分的在往下阖起。

杜微言只觉得自己穿的衣服有些少，声音也低了下去：“晓晓，你爸爸他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
周日从明武市的公安局来，杜微言理了理夹克，街边的落地玻璃窗上，钴蓝的光影之间，映一个属于自己的幻象。瘦长，一张脸苍涩得仿佛白纸，冰凉的手指无意间拂过脖颈，又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。天气一天比一天的冷，似乎该围上家中那条大红羊绒围巾了…她一边胡思想着，恰好看见路边有一家新华书店。杜微言记起来自己应该买上几本练习作业参考一下，有时候小学生的作业题也难的，这一个多月，总不能误人弟。

杜微言一怔：“你也在明武？”

“你爷爷呢？”

小男孩一蹦一的，不时回看看年轻的老师：“不是。前天托村里的叔叔带了好多东西回来，堆了半个屋。那个叔叔说他上就回来了。”他比划着，分外认真“还有一盒很大的橡泥…”

好不容易到了学校，付了钱，她拿了东西就往住的地方走，冷不防一团小黑影撞上来，把她吓了一。

办完该的事，杜微言又回宾馆理了些东西，和同事关照了几句，门打车回碧溪。

小孩哪听得懂大人的解释，一下下的扯着她的衣角，笑得仿佛秋天小小的向日葵：“俺爸上就要回来了。把那只天天下的母都炖了呢！”

张大婶瞧了她一，一只糙厚的手伸来，摸了摸她额，皱眉说：“杜老师，你着凉了吧？”

杜微言默默的在屋里坐下，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
杜微言拗不过他，回屋放了东西，跟着他一往外走，边问：“你爸爸已经回来了？”

良久，张晓晓觉得后没了动静，有些迟疑的停了脚步，试探着叫了一声：“老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