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遥轻轻咳嗽了一声，并没有打断他，甚至不打算反驳他。她静静的看着他，漆黑的眸一动不动，就像是黑的宝石，在暗夜中熠熠。

洛遥匆忙的回避老师的神，了：“我知。”

或许事件真的超了他可以掌控的范围，她不想怪他。洛遥轻轻的握拳，连重病缠的老师都没有放弃，她怎么会轻易的就这么认输？

李之谨一直聚会神的听着，直到此刻，才浅浅的打断她的沉思，和长时间的滞默。

她就没再勉学生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：“你开题完了，论文有在继续么？”又摇摇“是我不好，最近事情太多，这件事快忘记了。”

他没笑：“洛遥，如果只是那样…你不该那么恨他，他也有自己的责任，不可能随心所…”

她笑了笑：“我回家整理了些资料，没事。”

喻老师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回来，她捧着很多资料，脸白得可怕，看上去几乎摇摇坠。洛遥几乎从沙发上起来：“老师，你去哪里了？”

夜已经很了，洛遥的印象里，这是她最后一次和老师这么说话。有似长般的温和，像是长辈正最后一次低声叮嘱自己。

洛遥轻轻笑了起来，可是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：“你不是去过那个球场么？那个人工湖，就算是云初寺的遗址了。”

洛遥不肯走。

洛遥的声音从他怀里慢慢的传来，有些柔，也有些倔：“我很恨他，不是因为他拆了云初寺。他拆了我也没办法，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努力…可他带着老师去西山，让她看施工现场…让她看着那个寺庙怎么被拆掉的…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他坐在她的对面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又一时踌躇。或许只是，于是松了松领结，微微的踅起眉。

李之谨站起来，什么也没说，不容她抗拒的，慢慢将她揽在怀里。洛遥还是坐着，一动不动，他的手抚在她的脊背上，带了温的力。而他的声音则温如，像是知她在想些什么：“不要再想了，都过去了。恨或者不恨，都过去了。”

洛遥忙：“我本来想把第一分写完再拿来给你看的。”

她笑着拍了拍学生的肩膀，不再说话了。

洛遥看他一，忍不住，淡淡的扬起眉，只是说：“你的表情…不要那样，其实没什么的。过去很久了，你要是不问我，我也忘光了。”

会伤害他，至少也会叫他难堪。她知他那些没有说的话，他给自己的拥抱。他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，会给自己最大程度的谅解。可在自己心底，那些谅解，实在苍白的可笑。因为终归，心底还是失落的。她信赖过他，因为她他，以为他无所不能。

她的话慢慢的说来，是真的饱恨意，冰凉刻骨。

洛遥查看着《文保护法》和《文岛市文保护条例》，忽然听见老师在叫自己的名字，她的手上还扎着吊针，声音有些虚弱：“你先回去吧，这些东西我今晚会理好，明天让你师兄来取一下。”

洛遥发现自己真的说不下去了，手指重重的掐在了手心的里，忽然厌恶自己的懦弱——为什么隔了这么久，她还是在恨？

“我们拿着材料，跑了很多单位，政府，机关，报社，能想到的，能到的，我们都了。还有一个师兄拿了材料去了省里。还有同学在网上挂帖…可那时候不比现在，帖一个删一个…全都没用，全都被截了下来。我知我们的时间不多…可即便那个时候，我都不恨他，可能他也在努力，也在愧疚…”她的声音微微扬了起来，一直以来都只是平静的叙述，此刻带了激动的情绪“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恨他么？不是的，那时候我真的不想恨他的…”

“我到现在的都不明白，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冷血。他那么有本事，会有几百方法让我们停手，可他偏偏选了那…我一辈都不会原谅他的。”

老师的睛还很明亮，可是语气怅然：“我只是还想试一试罢了…洛遥，很多事，其实努力不是关键。”语气很有萧瑟不详的觉，她笑了笑，又说起展泽诚：“他下午来看过我…其实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，洛遥…”

空调已经将屋烤得很，可是杯中的红茶，还是不可遏制的凉了下去，洛遥轻轻的把杯放回桌上，才发觉自己维持了一个姿势太久，都有些僵。

隔了三年时间，一样的夜，白洛遥发现自己依然能回忆起那一晚的一切。她的老师有着清澈的神，不惊不怒，不喜不惧，仿佛手这是她最后一次的尝试，不论成功与否，她都只是在尽力而已。

她不记得是哪本书上曾经这样写：和恨，总是生命的两极。她如今无法不恨他，就像那时候，她无法停止不去他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