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遥回看了一，她的导师脸苍白，终于叫了一声：“师兄。”

那个男学生用低沉的声音说：“我在笑井底之蛙。中国地大博，只要没被一些外来的盗炸了个遍，总也会有一两地方留下了建筑的。”

他依然是在自己的屋里坐着，轻轻拨动手里的念珠，然后细微的、几不可见的抬起，看了一来的人，微笑。

那时候亦是年轻，谁又会想到，若年后，他们真的找到了唐代的木构建筑，其中的一人已然皈依了佛门，面目祥和安定。而另外的两人，纵使曾经山盟海誓，余生却再不相见。

那是洛遥最后一次见到了那个眉目祥和的老师父。

白洛遥算是她的关门弟，因为上就要退休，照惯例，这几年这位女教授已经不带学生了。或许是缘分，复试面试的时候她本来只是考官，却给自己收了最小的一个学生。师生关系很好，对洛遥仿佛是长辈教导家中的小辈，尽心尽力，又一丝不苟。

日本的教授沉默了一会，仿佛没听见，继续上课。她也记住了那个师兄，展景荣。

喻惠茹在向学生说起这个的时候，淡淡笑了笑：“师兄他…就是有些像弘一法师。”

她走过去，他便向她伸手来，将一粒圆的珠放在她的手心里。大约是鸽的一半，又比寻常的珍珠稍微大上一圈，仿佛猫的睛，邃丽。洛遥见过的，在他不离手的念珠下端缀着，仅此一粒。

寒风肃起，将大片大片的秋叶落，万事万，枯荣转瞬。

洛遥无声的，手里攥着那粒珠，她知很珍贵，不仅是因为这是能避邪的宝石，更因为它随着大师一辈，渗了清淡平和的味。

慨到最后，无非四个字：悲欣集。既为逝者的解脱觉着欣，却又因为离去而忍不住伤。

喻老师的岁数已经不小了，或许是心态素来的宁静，看起来并不显老，总是约莫五十的样。平常也总是极淡泊端庄的，就连学问也是如此，总是不急不躁，并教导学生们也是如此。

她亦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施学成的。彼时的他，和展景荣一起，是让人人的侧目的、才华横溢的两个中国学生。

他微笑着说：“小姑娘很好，心也很净。”

第二日老师父就圆寂了，喻老师却并没有洛遥想象的那么哀恸，只说：“我是学宗教的，他那时候学建筑，可是不什么事，他却比我看得开。”

她忍不住劝她，可是导师总是在笑：“我没事，现在不，等到老了不动了，就只能后悔了。”

山上的老和尚倒是渐渐的少来了，提起这个，导师就神情淡然，云淡风轻中有着怔忡：“他的也不好，我劝他不要下山走动了。”

听到了一声嗤笑。于是回看了一，是两个中国人，其中一个坐在窗边，眉目英俊，嘴角轻弯，毫不掩饰的蔑视和不甘。

日本教授被打断了，有些不悦，于是问了句：“有什么好笑的？”

已经不算年轻的导师，在这次考证中，像是有着用不完的力，不眠不休。实地勘察了很多次，反复的看那些拍下的照片，研究着墙上被香火熏黑的画，和建筑系和艺术系的教授们共同探讨。洛遥有时候也担心她的，因为她的心脏不好，总是要随带着速效救心。最近则更甚，她常看见老师蹲在云初寺的某个础，捂着，脸苍白，可是脸颊又有着病态的红，神情可见极度的激动。

可是导师什么都不说，老师父也不说话，最后只是向洛遥招招手。

白洛遥看着老师坐在窗台前，神情宛如旧时的女，秀长的睛有着难以描述的丽。时光在她上淌，她的上有很多故事，可是她不开，只是沉默着回想。

洛遥看见导师微微红了眶。任是谁，都知这样一位病骨支离的老人，都知再也撑不下去了。

她第一次知，原来他们竟是师兄妹的关系。也终于知了，这样一个宁静的生活在山间的老僧，曾经亦是在外留学，挥斥方遒，风云阅遍。只是在某个时候，幡然悟了，选择了另一条人生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