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局代代相传，新尚从老尚手里接下整个尚局，得到老尚的认可，便会从她手里拿到一本册。这本册也是代代相传的，除了工品技艺、前任尚的治心得，还有的，便是一些秘密。新任尚虽然由皇上任命，可尚局有个不成文的规定，就是尚一职一定要得到老尚的认同。孔文珍却是不知这些的。她没有得到我的认同，所以，她只能受制于我。

我一笑：“由孔尚的手泡来的茶，果然不同凡响。”

孔文珍踩着夜里青草上新凝的薄了兰若轩，素洁走了过来“娘娘，要不要为您准备汤浴？”

我慢慢地饮了一茶，放下茶杯，：“尚之位虽不像受妃嫔那样风光无限，却是女们趋之若鹜的，孔尚知为什么吗？那是因为，在这个位置上，即便是贵若皇上妃，为保长久受，也得有求于你。可这个位却不是那么容易坐的。”

听了这话，她浑发抖，如风中落叶，喃喃答：“婢一向安守本分！”

她放下炉，垂首而立。我未发声，她再也不敢坐下。

我慢慢地：“孔尚不明白本妃以前为尚之时，为什么会让原本和我平起平坐，甚至于资历年长过我、手艺湛过我的人全都俯首帖耳吧？”

我虽然因父亲获罪而连坐，可到底曾是官宦人家，才能为婢。而她，却是有人用了银钱从烟之地买了回来，为的只是让她媚上惑主。只不过她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，而与她一同买回来的那几位，有获得了机会的，却因事败，悄无声息地被人置了。她是唯一的落网之鱼。

“不必了，你这么，反惹得人怀疑，以为我这个退了位的尚，还掌控着尚局呢。”

孔尚忙站起来，从旁边炉上提了，给我冲下。

她扑通一声跪下“娘娘，婢该死，油蒙了心，才会如此。婢上换了新的常服珠钗过来。”

原本等着看好戏的素环，见新任尚大人无声无息地回了尚局，倒有些老实，默等着我的命令。

我把杯茶放下，慢慢地走近孔文珍，俯了腰，轻声附在她耳边：“只因为，她们都有一两样不愿意告诉旁人的把柄被我在了手中，就如孔尚的世一样。”

我直起腰离开她的边，满意地看到她的脸变得煞白，额冒冷汗。我坐回榻上，重端起那杯茶，：“我这屋里风凉冷，茶端了上来，想不到一会儿工夫便凉了。”

我的一生，就在兰若轩度过？

我听了，只微微一笑，：“我喜你安守本分。”

我虽被封为选侍，却知皇帝永远都不会召见我。从十几岁开始，我就在为尚之位而努力，直至达到了那个度，却不小心一手毁了它。既成了皇帝的女人，我一生再无可能重获这个位。一想至此，我便觉心灰意冷。难说，我尽力避免的，终还是会落在我的上？

：“孔尚想不想知，当年我是怎么掌尚局的呢？”

我满意地望了望她如丧考妣的面容，：“尚的位置，想要坐得安稳，可不太容易。不知你坐得安稳否？”我慢慢地饮了一茶。

风起窗棂咔咔直响。内的窗都用冰绡纱封住，不比民间用纸，不透一丝风。这些窗，用的还是今年我亲自挑选的杭州冰绡，而如今，尚局的一切，离我那么遥远。

孔文珍惊疑不定地望着我“娘娘得，我如何不得？”

她抬起，中有泪，盈盈滴，内有哀恳之。我叹了一气“怎么当初了那么的价钱让你，就没被老皇帝看上一呢？”

我意兴阑珊“今儿个也累了，随便洗把脸就睡了吧。你们两个也不用随侍奉了。”

兰若轩久未让人打理，草丛内蚊蚋滋生，整晚的虫鸣让我夜不能寐，只静躺着，听着虫鸣一声接一声地传了过来。

窗里来的风凉飕飕的，青帐帘揭开一只角，那冷风就从帐角钻了来，直在我的脸上，让我更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