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目的地朝前走，消化着母亲刚才的话，张国荣的老歌还固执地在脑里回放，脑袋里太多东西麻样的纠缠在一起，反而又空了。公车站的人也很少，站牌下就站着三个人。笛站在那里，看着前方，那些车在灰白的街上逃命样地穿梭。

车来了，空空如也，只载满了满车不能言状的恐惧。

一来，是一十分刺鼻的消毒的气味，有人在大声地抱怨，没有被“非典”害死，先被这可恶的气味给呛死了。

她跑了来，把空旷的一切统统地扔在了后。

旁边的人在拽他，大声地和他说笑，他还没有醒过来，他听见自己叫了一声：“笛？”

她也对他，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下。

他也看到了她，他微微地对她，脸上一微微的笑意。

地下室大厅上的吊扇依旧那样散漫地转着，发微弱的带动风的声音，还有墙上的扇叶的投影在幽幽地晃动着。

她左右地看，车厢空旷安静，吊环在半空中幽幽地摇晃，扶杆在苍白的光线中发冷幽幽的寒光，门上方的方位指示灯亮着，十分张狂的红——只为她一个人红着。车厢墙上贴着的有明星形象的海报说明着曾经繁华的一切，但现在，就更显了凄凉，黑的窗玻璃里反着车里苍白的一切，一切太过安静，静得仿佛四周真的布满了恐惧和看不见的神秘力量。

回时，她发现他在看她，然后带着一微笑的神情，把目光移开。

他走了过去。他想告诉她很多话，他想要她回去，她妈妈急得很，还有外婆和爸爸…但没有说来，许久，他低声问：“还好吗？”她笑了，微微地。她神清澈地看了他，然后，算作回答。然后她问：“你呢？”

“我调来这里了。”他说，看见她的脸有了惊异的神情，就那样一儿，很快又平复下来，安静地看了他。他觉得自己勉建立的一切，在她清澈的目光下，稀里哗啦地倒掉了。她就有这样的力量，不动声地摧毁掉你的一切持。

他呆立在那里，前依旧是刚刚她的模样，被风撩到面上的凌的发，发间清澈的睛里有着慵懒而安静的忧伤，那忧伤的面上，飘拂着，凛凛的泪光。他突然跑起来，用很快的速度。

他的脸在灯光下，同样地十分苍白，他穿着西装，夹着的包，像个销售的。

他看见她微微地笑了笑，然后用很快的速度看了看他旁的两个人，她看到旁边笑着的年轻女孩时，心里有些绵的失落。

但在这样的气氛和环境里，她觉得他是个神秘的人，那淡淡的疲惫笑意，也是不同于地球人的，她打了个冷战。

风扇的下面坐着几个人，都是在这几天突然失去工作的人。他们已经在这里下了一个下午的围

她看见他在汽车后面奔跑，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安详，是那生离死别一样的悲恸。他还在跑，可是，他却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，她看见他终于颓然地停了下来，停在漂穿梭的街，泪终于重重地跌落下来，落在，被击得粉碎，四溅开来。

他下车了，车再开动起来，偌大的车厢里，就剩了她一个人。而那列车仿佛已经不是普通的列车，是一辆通往神秘地的，时空隧。

看到她走过来时，他觉得心被猛地撞击了一下，血在里四溅开来。她变了，有着秧秧一样的鬈发，和秧秧一样多而密集的耳钉，只是睛里那安静而慵懒的忧伤，还顽固地停留在那里——她还是她，却仿佛又不是。风拂了她的长发，撩在她的脸上，她也不用手去撩一撩，就让那些发丝在她脸上前恣意地飞舞。她向这边望了望，很无意地，却让他的心几乎奔了之外。她收回目光，定了定，再把目光投了过来，那讶异的神，久久地落在他的脸上。一瞬间，他到了眩。

她上了车，他也上了车。

车来了，她要上车，并不知这车要把她带去哪里，她只想离开。上车之前，她突然又转了，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会面，一生一世，也就这一面了，于是她转过，走到僵立的他的面前，看着他，看着他，然后，缓慢而低柔地说：“记得，以往的那个我，曾经，非常，非常的，过，以往的那个你。”

——一个不正常的几乎快疯狂了的安静的世界。

然后，他们就看着茫然的前方，等待。

到站时，她仓皇地跑了去，听着自己息的声音、慌张的脚步声、地铁站里空旷的回音，还有广播里女播音员幽幽的报站台的声音…

心里一近乎温的动，她走了下去，走到离那个人不远的地方——在一个萧瑟空弥漫着恐惧的大空间里，碰到一个同类，是令人温的。

她坐在那里，看着对面窗玻璃上，自己在惨白灯光下的投影，她转，对着后的玻璃，把自己的嘴涂上一玫瑰的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