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回家，他去了她的坟前。整齐肃穆的公墓里有她一块小小的光洁的墓碑。他什么也没给她带，只长久地站在她墓前。

3。明天来了请敲门

每个男孩都会有恋的季节，但是对胆怯的他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。他太害羞了，几乎不敢正看一个女孩，何况是漂亮的苇珺。他只敢躲在一棵玉兰树后看着苇珺袅袅婷婷地走校园。偶尔飞过的小鸟惹得他有些离奇的幻想，他希望这只鸟能替他向女孩表达慕。

男孩还是碰到了苇珺。苇珺今晚真的去玩了，男孩心很痛。在男孩没有来得及好过路客的准备时，女孩苇珺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背后。“有事吗？”女孩静静地问他。“没有，我的朋友在巷那边，路过。”男孩转过，语无论次地回答。女孩还是问：“你确信没有事情找我？”男孩嗫嚅说：“我确信。”女孩语气突然变得愤怒，她说：“你没事，我有事，明天我生日，你能来吗？”

男孩一瘸一拐回到家，梦里整夜都是粉红的窗帘。

男孩站在苇珺家院门前沉默了好一会儿，转拐弯来到女孩小屋的窗前，这是苇珺家后面的一条巷，没有什么人。他看到窗内粉红的光，这类似于梦的颜使他不知在何。他特别想凑过去看看屋内的女孩，但他觉得太不德，没有动。一个人骑着车从巷慢慢过来。男孩离开原地开始走动，他回过看那人时，突然发现那人居然把自行车停在苇珺的窗下，正伸长向窗里张望，不时发怪异低沉的笑声。

只是，他不知，也不能肯定：她从不叫他哥哥，是不是因为她比他明白得早。

开始觉得：也许真的什么都没有，什么都不会发生。甚至有时，躺在黑夜里，盯着天板，他会想：执意忽视死亡，它就会自动离去。

从此以后，男孩再也没来过。

他已经三了，上二的她时断时续地上学，住院。他仍然常去她家找她，像从前一样给她带去磁带，书，甚至，一只熊。她的父母不是不迎的，却没有了心力表示更多的情。而他的父母也再次提醒他该集中力学习了。

他没有她的消息，始终没有。最初那份尖锐的心痛被磨钝了，却更更久地横亘在心里，不敢碰，不能碰。

男孩拿起镜，一张清秀的脸显现来，神中透着些许无奈，还有一怯弱。他不知自己怎样摆脱这份情的羁绊。于是，他开始在夜晚漫步，伴着淡黄的路灯，踯躅街，他可以冷静思考。男孩不知不觉踱到苇珺家门前。女孩家有个小院，院内有棵香椿树，女孩的小屋布置得很雅致。男孩去过她家一次。去年女孩生日，她的朋友把男孩带去了。男孩似乎记得苇珺的小屋中全是粉红的调，连灯罩都是粉红，温的颜几乎化了他。他的朋友向苇珺介绍男孩时说：“这是我们的诗人兼画家。”苇珺的笑使他不知所措满脸通红。女孩的小屋有个窗，向着后边的巷开的，那天他从窗中看到一天繁星。他记得非常清楚。

他去了北方。那座城市有晴朗、开阔的天空，有郁郁葱葱的树木。他的外表，他的能力，他打的那一手好篮球让他迅速成为“风云人”他不是没有异朋友，然而他付不更多的情。每当他大汗淋漓地从球场上下来时，总会想起她曾抱着他的衣服微笑着等他。

离开她家，他骑着车漫无目的地游。骑到一个篮球场，有人正在打篮球。也有女孩坐在场边看，时不时地喊着谁的名字，再给那个满大汗的男孩递上一瓶。他蓦地把低下去，趴在车上，他突然明白：那些有她的日真的已经是过往岁月了，而且可能不会再有。一向光般的他到泪凉凉地过脸庞。

过了一个月，他收到北方一所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那一直是他向往的地方，他们还曾约好要在那里重聚。可是她仍没有回来，杳无音信。

他的生活里没了她，随即被各各样的补课，考试填满。回到家，他的父母总是小心的不提她，只心地为他各可的饭菜，给他安静的空间。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，只偶尔极度疲劳地把自己扔上床时，会恍恍惚惚看到她清澈如的眸笑盈盈地看着他。他闭一下，再睁，还是那个世界。他又满心无力。

一天，他给家里打电话。他妈妈总是言又止。他直觉那和她有关。在他的问下，他妈妈告诉他，她不久前死了。挂掉电话，他脑里嗡嗡响。不假思索地冲到篮球场去打球。拒绝所有人不解的，探询的，关心的目光，他几近疯狂，直到疲力尽。

女孩说早已经知男孩为她守窗的事，所以才故意晚归制造与他碰巧相遇的机会。

终于，考结束了。他赶到她家，没人。她家的邻居一来看到是他，告诉他，她的母亲带她到一个大城市去治病了。他久久地盯着那扇无数次敲过的门，想：她还会再为他开门吗？

男孩的睛在黑暗中分外有神，他定地说：“当然能来。”他几乎蹦着要跑开，女孩把他叫住：“明天来了，敲门好吗？”男孩重重走了。

男孩穿整齐地来到苇珺的门前，轻轻推了一下，门闭着，里面似乎有亮光。男孩羞涩，怕是碰到父母什么人来开门，便绕巷转到屋后。苇珺的窗帘没有拉上，柔和的灯光朦胧一片，男孩个够，但还是踮起脚尖轻轻敲了敲窗棂。里面没有反应，又敲了三下，仍然没有动静。男孩重新绕回来，门仍然闭着。他鼓起勇气，很轻很轻地敲了敲门，没有人来开门。男孩尴尬地平整一下西装袋，伸手又轻轻敲了敲门，那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到。

她在那时已经完全不上学了，住院接受各冷冰冰的治疗。其实她很想他，想他光般的笑容，她会好过一。可那时，他已经只剩半个月就考了。她为他祝福，夜里便拥着他送的熊在绝望中睡去。

第二天上学，见到苇珺，他第一次主动和她打招呼。男孩多了一项神圣的使命。每天晚上十左右，男孩会到苇珺家周围转悠一圈，保护他暗恋的女孩的安全。有一次，两个班在一起上大课，男孩和苇珺坐同桌，整整一上午男孩本没有听去，神情诚惶诚恐。他最想说的一句话：“请把窗帘早些拉好，行吗？”因为他发现苇珺的窗帘只有十半才准时拉严，这对男孩来讲是一块心病，他不得不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赶往那里，防止有人向窗内张望。这样的话又怎么能讲给女孩听？最终，男孩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
男孩觉得似乎上当了，站了许久，没有人来。男孩以为苇捉他，于是着那张卡片回家了。

男孩很固执，不听母亲的劝阻，即使是大雪漫天，他仍然要在苇珺窗前的雪地中站上一两个小时，直到女孩把窗帘拉好。男孩也很会利用时间，借着路微弱的灯光，他拿着单词本背单词，或者构思着一首首小诗、一篇篇小说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转过来，泪如雨下。窗外，他大步走过。

男孩艰难地爬起来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，抬张望女孩家的窗。此时，粉红的窗帘已经挡住了他的全视线。

这是他的初恋，男孩倍珍惜。他拿不准苇珺是否心中会有他的影，他把这份藏得很，像守护一颗玉盘上的珍珠。夜晚，他把大分时间留给苇珺，为她写写画画。男孩的画极洒脱，像荷叶边的一滴珠，可他仍然没有信心。他猜测着苇珺会不会喜这些。

有一天，他不得不走了。他又去了她家，站在门，想着以前每天早晨，他在这里她“补充营养”然后骑车带她上学去。也不是很久吧，怎么已是恍若隔世。他好像有一觉到他的心痛是为了什么。只是，她就这样不辞而别了。这样的分离不是他预料的结局。他总以为还有时间的。

男孩兴奋了一天，他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。男孩心制作了一张卡片，一共写了两句话，都是刻骨铭心的。

男孩愤怒了，心被地刺伤。虽然一向循规蹈矩，在学校是个守纪律的好男孩。此时却一血冲向，他大喝：“什么？”便冲了上去。那人的显然比男孩壮，只是心有些虚，等男孩走近时，他低声说：“小，让你看个风景。”“去你妈的。”男孩伸胳膊，和那人厮打在一起。两人气吁吁地倒在地上，都不声喊骂，在黑暗中僵持了许久。那人挣扎想跑，男孩抓着那人的衣衫不放。两人你一拳我一脚不知都挨了对方多少拳。还是那男人先妥协了，低声说：“小，够哥们儿，我以后再不来了。”他以为男孩是附近的住，临走的时候还抱拳向男孩说“谢谢”

依然是那个钟，男孩学习完毕，匆匆赶往那里。可是今天，他却发现窗里的灯没亮。他在黑暗中猜测、设计着各情形，也许苇珺睡觉了，或者到别的屋里看电视？他知这么晚了苇珺不会去。在他守候的半年里，多次碰到一群骑山地车的男孩们晚上邀请苇珺去，女孩都婉言拒绝。这也是他心甘情愿守护女孩的重要原因，他觉得值。他幻想着如果能在夜晚和女孩在门前相遇，男孩也许真的能够鼓起勇气向她吐藏在内心的话。男孩胡思想了一阵，跺跺脚终于走到苇珺家门前，对着门，伸手想敲门，动作却在半空中凝固住。

天暗下来了，他独自坐在篮球场中央。想着他和她的江南小城，她陪他走过的日。把地埋在膝间，他才恍然大悟：原来，他她，那个自以为是“妹妹”的女孩。

很多年过去了，男孩向我讲述这个故事，男孩已是小孩的父亲了。他把珍藏的卡片递给我，卡片上一共两句话——第一句：“让我并不壮的一生保护你，好吗？”第二句：“每天早些拉好窗帘好吗？”

他当初真的不知，这样的，终归也成了往事。

她开始要求他不要老是来看她，好好地完成学业。他不听，她持。他们吵了唯一的一架。吵完之后，他突然觉得极委屈。太多日里的担心，牵挂，心痛全都涌了上来。她执拗地只看窗外不看他。沉默良久，看着她瘦削的背影，他咬咬牙说：“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，我走了。”他了门，她仍没转过。